兩罐啤酒下肚,小林開始借酒壯膽,大著舌頭強行將話題拖到了賀權和程隊兩人的心結上。
“大家都是兄弟!”他又開了一罐啤酒,灌了一大口,“不至于鬧成現在這樣!”
他估計是真喝醉了,都敢瞪著眼睛和賀權說話:“你們在一起的時間,比你和你媽在一起的時間都要多!有什么好介懷的?”他又看向程隊,“一個個大男人能不能別這么矯情?看得我都頭疼。”
他這一番發自內心的話說出口,卻沒有人回應。程隊還是埋著頭喝酒,賀權繼續表情淡漠的坐在位置上。小林見他們都不像是把自己說的話放在心里的樣子,正要加強發言的力度,突然面前的桌子一抖,他扭頭,是許浩渺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賀權,我有話和你說!”
她手里捏著一瓶不知哪來的清酒,臉色緋紅的看向賀權,從語言表達的清楚程度來開,不像是喝醉了,應該是微醺的狀態。小林敏感的八卦神經隱約感覺到有什么大事要發生,他默默把嘴邊的話吞回了肚子里,看了眼仍然一臉無動于衷的賀權,重新望著許浩渺。
“你是不是和錢笑笑在一起了?”她隱約聽到風聲,但就是不肯死心,只要賀權沒有親口承認,她就給自己心底留一個可能。今天,她終于忍不住問出口了。
賀權沒有任何猶豫的點了點頭。
許浩渺盯著他,目光幽深,她口齒清晰一字一頓:“還有一個問題,你到底喜歡錢笑笑什么?她長得沒我好看,腿沒我長,胸沒我大,身材沒我好,腦子也不夠用,你看上了她什么?”
小林:好家伙,他都不知道他們警花有這么深刻又清晰的自我定位。
賀權:“不知道。”
許浩渺瞪眼睛,有點看見了希望的曙光那意思:“不知道你和她在一起干什么?”
賀權抬眸:“是不知道她有什么好,不知道自己喜歡她什么,還是想要她在一起的喜歡。”
許浩渺眼底的那點光滅了,她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灌下肚皮。等那陣灼燒喉嚨的勁頭過去了,片刻后她突然大笑起來:“好啊,這樣我就放心了。”
她拿出來兩個酒杯,從自己手里的酒瓶里倒出來兩杯,一杯送到賀權面前,一杯捏在自己手里:“喝了這一杯,以后我跟你的事就算完了,我再也不會喜歡你了。你以后一輩子都再也遇不上我這么好的姑娘了。”
也沒開始過,什么叫就算完了。小林在心里默默想,不過到底不敢說出口來。
賀權接過許浩渺手中的酒杯放在桌面上,拿起了一邊的茶杯:“我待會兒要開車,就不喝酒了,以茶代酒。”
小林:……這還真是……許浩渺究竟喜歡賀隊什么?這種性格的人,擱在他身邊,他都想掐死。這種時候是以茶代酒的時候嗎?好歹都是許浩渺結束一段感情的時候,怎么著也該喝一杯吧?
然而許浩渺并沒有異議,因為她知道,就算有異議也沒用,她從來不是那個能夠改變賀權決定的人。反正喝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從今以后總算和賀權劃清關系了。她對著賀權扯了扯嘴角,直接仰脖子就將酒灌進了肚子里,將空杯子砸碎在地上,拉開包間門離開了。
小林被她這連鎖反應嚇了一跳,先是擔心了下摔壞的杯子會不會賠很多錢,而后思考了下她砸杯子的意義何在,難道像是電視里說的,恩斷義絕?最后,他后知后覺的想起,許浩渺這樣帥氣的離開,不像是去洗手間的吧?
小林忙看向姜淮道:“你趕緊追上去看看,別出什么事。”
姜淮:“……”我還在傷心難過呢,有沒有人在乎我的感受!他無奈起身,拉開門追了出去。餐桌上一下子少了兩個人,剩下三個男人面面相覷。
賀權和程隊都沒有說話的意思,小林受不得這種快讓他窒息的沉默,硬著頭皮開口:“那個……我剛才說到哪里了?”
賀權:“解開心結。”
小林忙點頭:“對對對,解開心結!”解開心結后面是什么來著?被許浩渺這么一打岔,他什么都忘了!沒辦法,只有臨場發揮了!
他臉上帶著笑:“浩渺都打算放手了,你們還這么較勁兒干什么嗎?”
賀權:“……”
程隊:“……”
這頓飯在小林的尬聊中吃完,姜淮和許浩渺一直沒回來。小林喝完最后一口酒,暈暈乎乎的接過賀權遞來的銀行卡去結賬。等他離開,賀權抬眼看向程隊:“回來吧。”
程隊有些詫異賀權會說這句話。畢竟他認識賀權這快兩年的時間,從沒見他跟誰服過軟。他主動開口,已經是很難得的事了。但有些事,一旦邁出去一步,就再也走不回來了。
“不了,在這里呆著挺舒服的,我一開始過來也不是頭腦發熱,這里也算是我的家鄉,我爸媽一直都想讓我回來工作。”程隊想了想,又說,“不管你信不信,其實我從來沒有生過你的氣。”
他從頭到尾,不過是在埋怨自己罷了,埋怨自己被感情沖昏了頭腦,埋怨自己沒有把賀權的話聽進去。埋怨自己到最后關頭,仍然沒有分清事情的輕重緩急……
賀權:“我信。”
程隊:“……你難道不覺得這個時候你不說話比較好?”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相視一笑,程隊在賀權的肩膀上捶了一拳,兩個男人之間的恩怨,就這樣煙消云散了。
小林回來時,總感覺有哪里不對勁。他瞧了賀權兩眼,又看看程隊,摸不著頭腦。
程隊和他們告別之后直接離開了,小林和賀權要回警察局里提人。小林喝了酒,坐在副駕駛,賀權開車。
路上,小林給許浩渺打了好幾個電話,都沒有人接,姜淮的電話也沒人接。小林心煩氣躁,一邊擔心一邊埋怨:“這兩人的手機買來做擺設的嗎,電話來了都不知道接一個?”
“我們先回去,等他們明天自己坐車回來。”賀權說。
小林不放心:“一起來的不一起回去像什么話?再說明天……”
“你就算把許浩渺找回來了,她現在也不會肯和我坐一輛車回去。”賀權直截了當道,“姜淮沒喝酒,現在沒接電話應該是找到許浩渺了,不會出什么事的。”
小林想了想,覺得還真是這么回事,許浩渺這人平時挺看得開的,但需要時間,她能繼續和賀權和平共處的時間至少是明天以后。他點了點頭:“行吧。”
等他們把張強裝上車,開車往C市回去時,小林的手機進來一條消息,是姜淮發過來的,說他已經找到許浩渺了,但是今天應該回不去。
小林松了口氣,有時候他真是不佩服賀權都不行。
現在一切塵埃落定,他終于有了平時調侃人的精氣神,歪在椅子里對賀權道:“我說,賀隊,你女朋友都不查崗的嗎,今天都沒看見你接一個電話。”
賀權淡淡的,提起錢笑笑時嘴角勾了下:“我女朋友懂事。”
事實上不用錢笑笑查崗,賀權一般都是主動報備的,他在吃晚飯之前就主動給錢笑笑交代清楚情況了,讓她自己早點睡。
兩個小時后。賀權將張強關進局里的臨時拘留室,又把小林送回家。
小林下車時對賀權千恩萬謝,一張嘴都快把賀權吹上天了,賀權不耐煩聽他說那些,直接開車走人。
小林看著他的車屁股,想起賀權和許浩渺喝酒時說的那句話,他那個時候覺得賀權不會做人,現在一想,只覺得是自己想的太膚淺了,他感嘆道:“這么一看,賀隊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考慮的太周到了,竟然連許浩渺喝完酒跑路的事兒都預料到了!”
第二天一早,小林準時到達分局。他給自己接了一杯水,猶如領導巡班似的在局里晃了一圈,發現了賀權。
他吃驚道:“賀隊?局里不是說給你放一周的病假嗎,你怎么又來上班了?”
“我沒事。”賀權答。主要是放心不下張強的案子,他想盡快處理了。靳希麓的事情也還沒有處理下來,他在家根本待不下去。
小林又說了兩句恭維賀權的話,直接被賀權給攆出去了。他將一整圈轉完,發現了一件事——姜淮和許浩渺都沒來上班!
他又迅速回到賀權的辦公室,報告情況:“賀隊!許浩渺和姜淮今天都沒有來上班!是不是發生什么事了?”
賀權看起來不怎么擔心的樣子:“大概是遲到了。”
畢竟他們上班又沒有打卡,根本不用準點到。小林卻不如賀權這么寬心,他開始發散自己的思維,想象姜淮和許浩渺在B市遇到了歹徒,他們不顧自己的安危,沖上去殊死搏斗,最后卻……
小林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猶如脫韁野馬一般的思維,他摸出手機一看,是姜淮打來的。
他連忙接通,為了驗證自己的推理,他還打開了擴音,準備讓賀權見證一下奇跡發生的時刻。他現在的心態,就像手里握了一張沒有刮開的彩票。
小林抿了抿唇,刮開了那一層碳素,對著接通的電話道:“姜淮?你們怎么還沒來局里?”
“小林,完蛋了!”姜淮的聲音有著不正常的沙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