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說也算不得機密。
前陣子她不就偷聽到了侯爺偏愛大爺?shù)膫髀剢幔?br/>如今是親耳聽到這殘酷的實事擺在面前,唐玉才切膚感受到了,何所謂“偏心”。
錦衣衛(wèi),天子鷹犬,緹騎四出。
這三個字在京城,是能讓嬰孩止啼、百官色變的存在。
監(jiān)察百官,先斬后奏,那陰森森的昭獄更是有進無出。
但凡飛魚服出現(xiàn)在哪家府邸門前,那戶人家便是塌天之禍。
想來,這也是百日宴那日,江凌川即便回府,也絕不現(xiàn)身席間的緣由吧?
怕他這一身煞氣,膈應(yīng)了滿堂賓客,攪擾了那份喜慶。
如此臭名昭著,清流世家、高門望族,誰肯讓自家精心培養(yǎng)的子弟踏入這等污穢之地,沾染一身腥臊?
除非……除非是家族大廈將傾,急需有人將功折罪,換取一線生機。
唐玉心下一片冰涼。
江家大爺是嫡長子,家族的希望與門面,自然不能讓他沾染分毫。
三爺那時還是個懵懂稚子,前程遠大,更舍不得。
算來算去,唯有那個不上不下、性子又冷硬的嫡次子江凌川,成了最合適的“贖罪券”,被半推半就地扔了出去,為家族擋災(zāi)頂罪。
可他入職錦衣衛(wèi)那一年……
唐玉細細回想,心頭猛地一抽——不過十五歲。
還是個半大少年,卻被驟然推入那等豺狼環(huán)伺、血腥遍布的地境。
所以,他書房里那些艱深晦澀的刑律案卷、審訊實錄,才會在短時間內(nèi)被翻得起了毛邊吧?
一個被迫一夜長大的孩子,除了拼命啃下這些保命立身的本事,還能依靠什么?
唐玉撐著額角,眼前仿佛浮現(xiàn)出少年江凌川青澀卻緊繃的側(cè)影。
明明是該鮮衣怒馬、意氣風(fēng)發(fā)的年紀(jì),卻不得不斂起所有情緒,磨礪出一身生人勿近的戾氣與孤僻,在黑暗中踽踽獨行。
她想起如今他那雙眸子,平日里疏離如寒星,唯有在情動時分,才會泄露出幾分深邃迷離的熱度。
一絲說不清是心疼還是酸澀的情緒漫上心頭。
她輕輕按了按昨夜被他箍得有些發(fā)酸的腰肢,站起身來,對著窗外明晃晃的日頭舒了口氣,唇角牽起一抹無奈的弧度。
她低聲自語,像是說服自己,“算啦,就當(dāng)是……哄小孩兒吧。”
暮色漸沉,書房里燭火通明,映著江凌川專注的側(cè)臉。
唐玉端著剛出籠的茯苓糕,輕輕叩門而入。
“二爺,這是奴婢特地為您做的茯苓糕,您看書久了,用些點心墊一墊。”
她聲音輕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江凌川合上手中的書冊,抬眼望去。
瑩白的瓷盤里,茯苓糕切得方正,質(zhì)地細膩,上頭點綴的蜜漬桂花泛著琥珀色的光澤,甜香隱隱浮動。
他的目光卻未在糕點上停留太久,轉(zhuǎn)而落在了唐玉臉上。
她微微垂著頭,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顯得格外溫順。
許是忙碌了一下午,幾縷碎發(fā)被汗水濡濕,貼在鬢邊,甚至還能看見些許未擦凈的糯米粉,像是不小心蹭上的雪屑。
討好他?
江凌川眼底掠過一絲玩味。
在他印象里,玉娥向來本分,甚至有些過于木訥,平日里從不會這般主動獻殷勤,更別說做出這般帶著明顯討好意味的舉動。
她伺候得還算盡心,但也僅限于分內(nèi)之事,唯有在床笫之間,才會流露出幾分不同于平日的鮮活。
今日這般,是轉(zhuǎn)了性子?
各種念頭在腦中一轉(zhuǎn),江凌川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淺弧,目光卻帶上了審視的意味。
“哦?”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倒是難得你有這份心。”
唐玉被他看得心頭微緊,只將托盤又往前送了送:
“二爺嘗嘗看,可還合口味?”
唐玉的雙手交疊,看似端莊恭謹(jǐn),實際暗暗摸著小腹。
是為了消耗多做的糕點。
今天她偷聽到的話,讓她心中為江凌川生出了一絲憐憫。
這點憐憫促使她去買了白茯苓,想好好完成一下老板之前布置的衛(wèi)星任務(wù)。
但這憐憫很快就被腰背的酸軟沖散。
費勁巴力地做出來,給那個不知輕重手的東西吃?
得了吧!
可她預(yù)估錯了那塊白茯苓的出粉量,做了超出預(yù)期的茯苓糕。
可惜她實在吃不完,放著又會浪費,最后還是揀出幾塊放進了瓷盤。
如果江凌川不吃的話,就把這茯苓糕送給小燕她們。
愛吃不吃吧!
總歸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唐玉微笑補充道:
“聽云雀姑娘說,二爺愛吃茯苓糕,您之前又讓我學(xué)著做。
今日有時間,奴婢就做了份出來,給二爺嘗嘗,看是不是那個味?”
聽到云雀,江凌川突然就想到了那天傍晚。
他心想,怪不得。
據(jù)他觀察,丫鬟玉娥就是個石磨,人不推她不動。
這次送糕點,還以為是石頭開竅了,原來只是指令入腦了。
江凌川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
書房內(nèi)燭火搖曳,他眼底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笑意。
他慢條斯理地拿了一塊茯苓糕用完,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
靜默了兩息,他方才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唐玉,語氣平淡:
“糖放多了,膩得很。”
唐玉聞言,下意識地蹙起了眉。
不可能,蜂蜜和糖漿的比例是她反復(fù)調(diào)試過的,絕不可能甜膩……
她這帶著點不服氣的神情,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江凌川眼中。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轉(zhuǎn)而拈起盤中一塊糕點,朝她示意:
“不信?自己嘗嘗。”
唐玉見狀略有遲疑,她并不想吃他喂的糕點,總感覺像被喂毒藥,可惜命令難違。
她還是上前一步,微微傾身,就著他修長的手指,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糕體松軟,清甜的茯苓香和桂花蜜味在口中化開,分明甜得恰到好處……
不對,唇珠碰到的是什么?
是……他的指尖!
可她還沒來得及細想,手腕便是一緊!
江凌川略一用力,竟單手將她撈過,輕而易舉地圈進了懷中,讓她側(cè)坐在自己腿上。
唐玉猝不及防,低呼一聲,整個人已被他熾熱的氣息和冷冽的墨香團團圍住。
“嘗清楚了?”
他低沉的嗓音貼著她的耳廓響起,帶著一絲戲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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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學(xué)做茯苓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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