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捷如閃電的白影子從陰影處猛地竄出,直撲人群。
“??!”
“什么東西?!”
驚呼聲、尖叫聲陡然炸開,人群大亂。
原本井然有序的營地頓時亂成一鍋粥。
那沖進來的不速之客,赫然是一只成年的雪豹。
體型矯健,獠牙微露,毛皮泛著銀灰色的光澤,斑紋鮮明,
它似乎也被突然的喧鬧驚到,低伏身子,喉間發(fā)出威懾性的低吼。
粗壯銳利的爪子扣著地面,身軀微弓起,隨時可能暴起傷人。
有人高聲疾呼:“保護老夫人!快保護老夫人!”
遠處巡邏的士兵聽聞動靜,也立刻提刀趕來。
但他們再快,哪有四條腿的雪豹快?
眨眼間,那雪豹已然逼近老夫人的輪椅,離柳聞鶯等人不過數(shù)步之遙。
士兵們雖奮力趕來,卻終究是來不及的。
腥風撲面,獸瞳灼灼。
柳聞鶯握緊了輪椅椅背,她同樣如其他人一般害怕恐懼,但強迫自已冷靜,在電光火石間尋到端倪。
這不是西山該有的獸類!
西山圍場雖有猛獸,多為黑熊、野豬、尋常豹子,毛色多以黃褐為主,便于山林隱藏。
而眼前這只通體銀灰,斑紋如雪中墨梅,優(yōu)雅冰冷。
更像雪豹,不,不是像,它就是雪豹。
雪豹生活在苦寒險峻的高山雪線附近,性喜獨行,蹤跡難尋。
它絕無可能自已從萬里之遙的雪山跑到京郊的秋獵圍場。
那只有一種可能,是有人專門飼養(yǎng)的。
容不得細想,雪豹已然逼近。
柳聞鶯瞥見身旁篝火中燃得正旺的木頭,猛地俯身撿起一根。
野獸無論飼或野生,怕火總是難免的。
她將燃燒火焰的粗木橫在身前,擋住老夫人,大喝:“走開!”
雪豹果然頓住,金瞳收縮,忌憚地盯著那團火焰。
柳聞鶯趁機給吳嬤嬤等人打手勢,還不快把老夫人推回去。
聽到車輪碾壓的聲音,柳聞鶯也一邊往營帳退,一邊執(zhí)著燃木驅趕。
見柳聞鶯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那雪豹似乎看穿她的外強中干,忽然齜牙,前爪刨地。
心提到嗓子眼,未多想,柳聞鶯將燃木往前一捅,火星濺上豹子鼻尖!
“嗷——!”
雪豹暴怒后退,卻未逃離。
它甩著頭,胡須被燎焦卷曲。
那一下,徹底激怒這只高傲的猛獸。
原本因火焰而產生的些許忌憚,被暴戾取代。
它伏低身軀,肌肉繃緊如鐵,就要撲上前。
偏在這時,一塊青石挾著驚人的力道,精準無比砸在它的左眼。
青石拳頭大小,棱角尖銳。
雪豹發(fā)出痛苦的慘嚎,用前爪扒撓著受傷的眼睛。
趕來的士兵紛紛將其包圍,鐵盾如墻,斧槊林立,再不能傷人性命。
與此同時,一道緋紅的身影如同旋風般卷到柳聞鶯跟前。
“你怎么樣?傷著沒有?”
裴曜鈞一把抓住柳聞鶯的手臂,力道大得她有點疼。
他總是帶著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時此刻瞪得圓溜,上上下下飛快掃視她,語氣又急又沖。
“你瘋了?就你這三兩肉,還不夠那畜生一口吞的,誰讓你往上沖的?”
柳聞鶯被他晃得有些暈,手里的燃木早就落地。
她剛要開口,便見裴澤鈺上前撥開裴曜鈞的手。
“別胡鬧,先讓人帶她下去找大夫,看看有沒有傷到。”
立刻有婆子上前,就要把柳聞鶯帶下去。
柳聞鶯后退半步,對兩人福身。
“謝二位爺關心,奴婢無事,并未受傷?!?/p>
她定了定神,解釋道:“奴婢只是情急,想著野獸懼火,才拿了燃木,想要將其逼退?!?/p>
現(xiàn)在冷靜下來,她也覺得方才舉動實在冒險。
但若不冒險拼一拼,就要成為野獸的盤中餐,坐以待斃不是她的性子。
裴曜鈞還想再說什么,被不遠處傳來的喧囂打斷。
只見營地對側,人群如潮水般向兩邊分開。
數(shù)支火把高舉,照出一行人馬。
為首之人,身高足有九尺,極其魁梧雄壯。
他穿著北狄貴族常見的翻領窄袖錦袍,領口簇擁著濃密的銀狐皮毛。
膚色是常年在馬背上風吹日曬形成的深麥色,鼻梁高挺,眼窩深邃。
一雙眸子竟是罕見的淺灰色,如同冬日塞外的冰湖。
頭發(fā)并未完全束起,前半部分編成幾股細辮,以金環(huán)束在腦后,其余則披散在肩頭,狂放不羈。
那雪豹溫順地收起獠牙,朝著他的身邊靠攏。
“驚擾各位了!實在抱歉!”
來人用略帶生硬的大魏官話揚聲說道。
他抱拳拱手,姿態(tài)倒是磊落。
“雪團是本太子的寵物,平日頑劣,野慣了,跑到此處撒野,讓諸位受驚,本太子賠個不是?!?/p>
雪豹在他腳邊,從猛獸化作乖馴的大貓,低嗚一聲,將受傷的臉埋進他掌心。
“北狄太子耶律元嘉?!迸釢赦曊凵容p合,清晰劃開暮色。
耶律元嘉抬眸,淺灰目光越過眾人。
柳聞鶯的大半身形被裴曜鈞與裴澤鈺所擋。
他只能瞧見她繡鞋邊遺落的燃木,以及筆直的影子,像株雨后的竹。
營地里的騷動未完全平息,幾道身影匆匆趕到老夫人身邊。
正是裕國公夫妻、二夫人林知瑤與四娘子裴容悅。
大夫人溫靜舒要照料年幼的燁兒,被裕國公勒令不準靠近,免得危險,沒能一同前來。
裕國公走得最快,瞧見輪椅上的老夫人,焦灼不已。
“母親你沒事吧!”
他撫上老人家的肩,又細細打量母親的神色,生怕錯過半點異樣。
裴夫人也緊隨其后,“母親可有受驚?”
幾人圍著老夫人問個不停。
柳聞鶯見他們已至,往后退了些許,默默與三爺和二爺拉開距離。
老夫人擺了擺手,鎮(zhèn)定道:“放心吧,我無事,不過是虛驚一場?!?/p>
“當真無事?”裕國公猶自不信,又看向一旁的吳嬤嬤。
吳嬤嬤驚魂甫定,連連點頭:“回國公爺?shù)脑?,老夫人確實未曾傷著。”
“要不要讓御醫(yī)來看看,您歲數(shù)大,可別強撐?!?/p>
見父親關心則亂,裴澤鈺上前,“父親放心,那雪豹來得突然,但沒有真正近身,祖母確實未曾受傷。”
二兒子行事穩(wěn)妥,有他開口,裕國公是信的。
那始作俑者耶律元嘉正要攜著寵物離開,但事情并沒有真的結束。
裴曜鈞上前一步,怒聲發(fā)難。
“北狄太子鬧得營地人仰馬翻,嘴皮動動說句驚擾就算道歉,當裕國公府是什么?當我大魏無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