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一切的源頭,皆來自教坊司一名叫柳絲絲的官妓。
此女原名柳如煙,是清平縣一個知縣的女兒,他父親因受賄被定罪,家里的女眷皆充入教坊司為官妓。
她彈得一手好琵琶,在上京城一時間名聲大噪,好多官員,和世家子弟,皆慕名前來聽她演奏。
這個柳絲絲不光彈了一手好琵琶,人也生的嬌俏,不是那種驚艷絕世的美,而是溫婉可人的小家碧玉。
男人最為喜愛的解語花。
裴元明不知怎么,一次應酬,就看上了這個柳絲絲。
而彼時的柳絲絲,正和國公府浪蕩的蕭二公子打的火熱。
蕭景煜那斯對女人出手也很大方,再加上人英俊帥氣,柳如煙的一顆心徹底沉淪了。
柳絲絲是官妓,入了賤籍,可衛國公府的公子想要一個官妓,有的是辦法。
權力嗎,不管在什么時候,都管用。
教坊司中,色藝雙全的官妓,贖身的價碼高的能嚇死人 —— 上輩子蕭景煜為了給柳絲絲脫籍,砸了整整五萬兩白銀。
五萬兩啊?夠尋常人家吃穿用度三輩子的銀子。
聽說這事兒后來被蕭景淵知道了,在蕭家的祠堂里,拿著鞭子差點沒把蕭景煜打死。
國公府是什么門楣,東辰國首屈一指的勛貴人家。
這樣的人家怎么可能讓一個妓女入門,就柳絲絲這樣的,就是給蕭景煜做妾,都不配。
進不了國公府的門,柳絲絲自然就成了蕭景煜的外室。
蕭景煜給她在城南買了個小院兒,三不五時的就去待一陣子。
本來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兒,偏就壞在蕭景煜給柳絲絲置的那處宅院 —— 好巧不巧,就在裴元明的隔壁。
東城是王府勛貴的地界,西城住著閣老尚書,城南住著的都是小街品的官員,城北則大多是尋常百姓。
裴元明本就是寒門,在上京城毫無根基,所以他的宅子買在城南并不奇怪。
他早就看上了柳絲絲,可奈何他人微言輕,雖然蕭景煜并無官階,可國公府嫡公子豈是一個從六品的小官可以相提并論的。
可這人啊,就是如此,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
前世蕭景煜成婚后不久,北狄來犯,蕭景淵就去了漠北親自領兵征戰。
結果,有去無回,戰死在漠北。
且死的極其慘烈,聽說是中了埋伏,萬箭穿心。
蕭景淵的死,導致本就受了重傷的衛國公氣急攻心,當場吐血而亡,蕭家父子雙雙殞命在漠北。
父子二人的靈柩同日落入國公府的地宮,黑幡從垂花門一直掛到巷口,出殯那天,太子親自扶棺,送葬。
沒了兄長的庇護,蕭景煜一夜之間長大,挑起了衛國公府的門楣。
亦然扔下新婚妻子,和柳絲絲,接過蕭景淵的虎符,執掌了三十萬漠北軍,作為主帥領兵對抗北狄。
他雖年輕氣盛,經驗遠不如他大哥,可那不怕死的決心,硬是讓他一次次死里逃生。
漠北的第二個冬天來得格外兇,鵝毛大雪封了三千里。
蕭景煜率輕騎劫糧草時中了北狄的誘敵計,待親兵殺開血路找到他的時候,只余染透冰雪的玄甲和半截斷槍。
后在他失蹤的附近,找到一些殘肢斷臂,所有人都說他是被野獸叼了去,人肯定是沒了。
衛國公夫人接連遭受喪子之痛,人很快就病倒了。
國公夫人病倒,蕭景煜的正妻掌家,第二天,就開始迫不及待的收拾柳絲絲這個外室。
她先是命賬房停了每月送去別院的例銀,接著又拿著地契要收回那處宅子。
柳絲絲失去了蕭景煜的庇護,自然就動了別的心思。
只能說婊子無情,戲子無義。
她知道裴元明對她的心思,于是每天時不時坐在小院里彈奏琵琶。
那琵琶聲和彈奏琵琶的人,徹底勾走了裴元明的心。
蕭景煜在的時候,裴元明自然是不敢肖想,就是想了也是白想,他還沒蠢到為了個女人跟士族對抗。
可蕭景煜死了,蕭家沒了能扛事兒的男人,注定走下坡路。
所以,裴元明的膽子也大了起來,半夜去了柳絲絲的院子,就這樣兩人勾搭在了一起。
本來一個外室,算不了什么大事兒,畢竟蕭景煜死了,也不可能讓人家給你守著不是。
可這事兒不知怎么就被太子知道了。
太子雷霆震怒。
\"好你個裴元明!蕭景煜在漠北尸骨未寒,你就敢爬他外室的床?\"
“她就算是外室也是蕭景煜的女人,你也不能染指分毫。”
并且一氣之下打了裴元明二十板子,還大罵柳絲絲不知廉恥,連百天都沒為蕭景煜守節,就又另攀了高枝。
太子想的是,蕭家滿門忠烈,絕不能讓個妓女折辱于蕭景煜。
所以,沒等裴元明回去,就命人賜死了柳絲絲。
就這樣,柳絲絲的死,成了太子和裴元明決裂的導火索。
以至于裴元明不僅投靠了宇文謹,還處處刁難太子這邊的重臣,只要不倒戈的,一律安上各種罪名,殺之而后快。
穆海棠回憶著前世種種,抽絲剝繭找尋有用的信息。
要護住原主的娘家,就得保住蕭景淵那個冤家。
前世的亂局,就是從他戰死開始的。
在她看來,他的死恐怕也不是表面那么簡單。
如今的朝堂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波濤洶涌。
好在柳絲絲這會兒還沒進京,暫且能擱一擱。
穆海棠想了想,明日她得進宮一趟,去找原主的閨蜜昭寧公主宇文玥。
原主有兩個至交好友,只是上輩子的結局都令人唏噓。
昭寧公主宇文玥被一紙和親詔書送往北狄。
嫁給個比自已爹還老的老男人不說,還被那老男人賜給了北狄每次打了勝仗的悍將。
只要打了勝仗,就可以跟她春風一度,最終宇文玥不堪受辱,在屈辱中撞柱而亡。
另一個閨蜜是太傅之女沈若音。
穆海棠揉著太陽穴,單想起這名字,就讓她頭痛不已。
因為,她和原主一樣,是個不折不扣的戀愛腦。
她雖然不想管她的事兒,可原主欠人家的,她得還不是。
上輩子——原主父親被冠以通敵叛國罪名時,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唯有沈太傅在金鑾殿上怒斥皇帝昏庸無道、殘害忠良。
那番話說的慷慨激昂,擲地有聲,卻也招來流放三千里的橫禍。
老太傅終究沒撐過戈壁的風沙,死在了流放途中。
沖著這份情誼,她也得照拂沈若音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