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海棠思來想去,決定送一本醫書給上官珩。
上輩子她涉獵過不少專業領域,又讀過海量書籍,再加上過目不忘的本事,如今她在秦昭身上受了啟發,她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與其讓這些學識閑置,不如將所學所知傳授出去,讓更多人從中受益。
于是穆海棠從將軍府內開始行動。
她每日起得極早,先帶著府中人一同操練;操練結束,便開講兵法,還親手制作沙盤推演戰陣。
府中武將里,數霍擎學得最是賣力,他早年在軍中本就有底子,如今聽穆海棠拆解戰術、分析戰局,更是聽得入了迷,于是他成了第二個秦釗,時不時的就去找穆海棠解惑。
于是穆海棠一上午的時光,幾乎都用在授業解惑上。
秦釗聽說她竟還會講解兵法,特意調整了自已的授課時間——把本該上午給孩子們上的課挪到了下午。
此后每日上午,他都準時去當學生,無論穆海棠講的是算學、兵法還是其他學問,他都一堂不落地認真聆聽。
用過午膳,穆海棠歇了片刻,起身便將自已關在房中,屏退了下人,一心撲在案前,專心撰寫給上官珩的謝禮。
穆海棠起初還在斟酌送哪本醫書合適,想起上官珩院里種滿的藥草,知道他素來愛研究草藥,便先動了送《本草綱目》的念頭。
可一想到正部書的體量,她又犯了難——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足足有五十二卷,一百九十萬字,這般篇幅,短時間想要完成顯然不太可能。
考慮到寫書需兼顧內容與排版,工程量著實不小,即便有原主的書寫功底加持,穆海棠也不敢掉以輕心。
她斟酌再三,最終選定了中醫臨床醫學的經典之作——被譽為“方書之祖”的《傷寒雜病論》。
這部由醫圣張仲景所著的典籍,全書僅七萬五千字,篇幅適中,既夠分量作謝禮,也不至于讓她在短時間內難以完成。
穆海棠每日午后開始寫,一寫就是一下午。
對穆海棠來說,這個篇幅比一百九十萬的《本草綱目》輕松太多,但手寫仍需投入不少時間 ——
畢竟是送人的謝禮,既要保證字跡工整,還要兼顧中醫典籍里的方劑、術語準確性,加上排版調整,確實需要集中精力完成,不過相比百萬字的體量,已經是 “可控范圍內的工程量” 了。
所以歷時半個月,穆海棠終于將這份謝禮打磨完成。
案上攤開的《傷寒雜病論》手抄本,字跡工整,方劑與理論排布清晰,—— 從核對醫理到調整排版,日日伏案書寫,此刻終于成了一本完整精致的冊子,足以不負上官珩的人情。
第二日的午后,穆海棠還是沒有出去,她讓錦繡已她身體不適為由,去請上官珩來將軍府看診。
錦繡去的時候,上官珩并沒有鼓搗他那些草藥,反倒坐在屋內書案前,盯著穆海棠的錢袋子發呆。
直到阿吉同他說錦繡來了,他才趕緊整理了衣衫去見錦繡。
來之前穆海棠特意叮囑過錦繡,外頭人多眼雜,多余的話不必說。
是以錦繡見了上官珩,只說自家小姐身子不適,府醫看過好幾回也不見好轉,特來請他過去瞧瞧。
上官珩一聽,只當穆海棠真的病了,半點不敢耽擱,立刻拎起藥箱,跟著錦繡就往外走。
一路匆匆趕到將軍府,錦繡帶著她來了海棠院。
穆海棠還在看著自已那本大作,邊看邊忍不住跟蓮心感慨:“先前給我做油紙傘的那趙小哥,手藝可真好。你瞧這書裝訂的,握在手里不硌不滑,比外頭書坊里賣的還要精致。”
兩人正說著,就看見錦繡帶著上官珩進來了。
剛見到穆海棠,上官珩便急切地走上前,眉頭還蹙著,語氣里滿是擔憂:“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穆海棠抬眸看向仍帶著幾分急色的上官珩,語氣帶著幾分歉意:“上官公子,實在不好意思,我其實沒什么大礙 —— 只是我眼下不便出府,只好借著這個由頭,請你過來見一面。”
上官珩一聽,才意識道自已方才有些失態,耳尖悄悄泛紅。
他連忙抬手抵在唇邊輕咳了兩聲,試圖掩飾那份失措,語氣也跟著放緩了些,只看著穆海棠道:“你沒事兒就好,方才聽錦繡說你病了,倒真有些擔心。”
穆海棠轉頭喚了聲 “蓮心”,示意她將備好的茶和點心端上來,“坐啊,喝茶,有些日子沒見了,你近來如何?”
上官珩看著穆海棠,在家里,她穿的很隨意,一身月白色的家常襦裙,領口和袖口繡著幾縷淡青色的纏枝紋,不似外出時那般精致講究,卻多了幾分松弛的溫婉。
長發也未梳復雜的發髻,只松松挽了個髻,用一支素玉簪子固定著,倒比平日里多了些煙火氣。
上官珩神色恢復如常,看著穆海棠道:“我還是老樣子,不看診就侍弄侍弄那些草藥。”
話落又問:“你呢?這么些日子都不出府,悶不悶?”
穆海棠搖搖頭:“我還好,以前是沒事兒干,不出去會覺得有些無所事事,如今在家有事兒做,我覺得不出門也沒什么。”
上官珩聽了穆海棠的話明顯很意外,他知道穆海棠和別的那些大家閨秀不同,性子灑脫,喜歡出門,這些天為了避風頭整日在家,還不知怎么憋悶呢。
所以錦繡說她病了,他以為,許是久不出來散心所致。
“是嗎?你在家做些什么?”上官珩追問了一句,他很好奇她在家都做些什么。
“呵呵,我在家做的事兒可不少,比如 —— 我特意給你精心備了份謝禮。” 穆海棠說著起身,朝自已的小書房走去,要去取那本手撰的醫書。
“謝禮?什么謝禮?”上官珩被她說的有些懵。
沒等他細想,穆海棠已捧著書走了出來。
她走到上官珩面前,然后鄭重的跟上官珩道謝:“上官公子,上次蘇家的事兒,海棠謝謝你,如若那日在街上不是你攔住盛怒的我,我恐怕不僅斗不倒蘇家,反倒會給自已與將軍府惹來大麻煩。”
“還有,后來我托你去給陳姐姐家的小兒子看喘癥,你也沒半分推辭,直接就應下幫忙了。”
“我真的不知該怎么謝你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