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等任天野折騰夠了、睡安穩了就悄悄回去的穆海棠,守在床邊,一邊時不時拍著他的背安撫,一邊強撐著困意。
可夜漸漸深了,耳邊他的囈語慢慢變得輕柔,她自已也抵不住倦意,趴在床邊,頭枕著手臂,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呼吸落在臂彎處,與他平穩的氣息交織在一起。
蠟燭燃了一夜。·····
天快亮時,燭火才漸漸微弱下去,最后 “噗” 地一聲熄滅,留下一縷細長的青煙。
直到,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床上的任天野眉頭舒展了些,宿醉的昏沉尚未完全褪去,他緩緩睜開眼,視線朦朧間,卻見趴在床邊的穆海棠 ——
她側臉貼著床沿,呼吸輕淺,發絲被晨光染成淡淡的金色,顯然是守了他一夜。
任天野瞬間呆住了,連指尖都僵在原地。
他動都不敢動,只因他低頭時赫然發現,自已的手正與她的手緊緊交握,她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暖得讓他心頭一顫,昨夜醉酒的片段涌上心頭,讓他既慌亂又無措。
此時,屋里靜悄悄的,只剩兩人淺淺的呼吸聲。
先醒來的任天野,目光落在穆海棠恬靜的睡顏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姿勢,生怕驚擾到她,手依舊偷偷握著她的手,感受著那抹不同于自已的溫熱。
他覺得自已就像是一個小偷,卑劣地偷了本屬于蕭景淵的東西。
他以為,兩人以后會是陌路,她為人婦,他連看她一眼,都得偷偷摸摸。
此時此刻,這份偷來的溫存,讓他既沉溺又不安,生怕下一秒就會被打回原形。
他屏住呼吸,另一只手緩緩伸到她頸側,勾起她的一縷頭發,又捻過自已的發絲,將兩者小心翼翼地纏繞在一起。
他指尖還纏著兩人交疊的發絲,目光貪戀地落在她臉上,直到看見她的眼睫輕輕動了動, —— 她要醒了。
任天野心頭一緊,像被戳破秘密的孩童,猛地閉上眼睛,身體僵硬地躺好,屏住呼吸,裝作依舊沉睡的模樣,連方才還握著她的手,都悄悄松了些力道,只留下指尖一絲若有若無的觸碰。
穆海棠醒過來,抬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任天野,見他雙眼緊閉、呼吸平穩,以為他還沒醒,便小心翼翼地將自已的手從他掌心抽出來。
她站起身,手按著僵硬的脖子,嘴里忍不住嘟囔:“哎呀,竟然睡著了,真是…… 明明只想等他安生了就走,這下倒好,跟個傻子似的,守了人家一夜。”
哎!在這待了一晚上,正事兒沒干,也不知道蕭景淵在里面怎么樣了。
她在屋里轉了兩圈,又折回床邊,俯下身,眼睛都不眨地盯著床上的男人,靜靜等著他睡醒。
任天野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裝睡的姿態快要繃不住,能清晰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已臉上,讓他心跳越來越快。
他手指動了動,揉了揉額頭,打了個哈欠,盡量讓自已看起來像自然醒。
可當他的目光掃到床邊的穆海棠時,眼神瞬間凝固,原本還帶著惺忪睡意的臉,明顯驚愕了一下,像是完全沒料到她會在這里,愣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已的聲音。
任天野迅速斂去眼底的驚愕,隨即冷下一張臉,一開口便切換到說教模式:“你怎么在這?一個姑娘家,一大清早在男人的房間里待著,絲毫不避嫌,就不怕被下人撞見,傳出去落下閑話?”
話雖硬氣,他卻悄悄移開了視線,不敢與她對視,生怕泄露了心底的慌亂。
穆海棠一聽,瞪著眼睛看著他,哼怎么就他會甩臉子嗎?
“任天野,你會不會說人話啊?你是我爹啊?你一張嘴就是說教?我昨晚吃飽了撐的,照顧了狗一晚上,結果?這‘狗’醒了酒,不僅不領情,還上來咬我兩口。”
任天野聽了她的話,假裝不知,沉聲道:“還好意思說在這待了一晚上,你一會兒出去可別胡說八道,讓人聽見了,別說蕭世子了,就是城北殺豬的都不會要你。”
聽著他刻薄的話,穆海棠只覺得一陣氣悶,心里把自已罵了千百遍:昨晚真是犯賤。
她挑眉看向床上的人,語氣帶著幾分戲謔:“乖兒子,你醒酒以后可一點都不可愛,沒你昨晚乖,哭著喊‘娘’的時候多招人疼,我還是第一次給這么大的兒子當娘,倒是挺新鮮。”
任天野聞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穆海棠,你少在這胡言亂語!你給誰當娘?”
“哎,乖兒子,誰喊我,我就給誰當。”
“你。·····” 任天野被堵得語塞,狠狠瞪了她一眼,眼底的慍怒幾乎要溢出來,卻偏生找不到話來反駁昨夜的失態。
穆海棠見他吃癟,笑得更歡,叉著腰繼續補刀:“愛哭包,大作精,還好意思說讓我嫁給殺豬的?我要是真嫁去城北殺豬的人家,天天有肉吃,日子舒坦得很。”
“不像你,娶的媳婦滿臉麻子不說,腰比水缸還粗,嗓門大、力氣足,一屁股能把你坐死。”
“尤其你這張嘴,一天至少打你八遍。”
任天野卻突然勾了勾唇角,帶著幾分痞氣笑了起來:“我愿意娶什么樣的,挨多少打,都是我自已的事,你管得著嗎?”
穆海棠被這話噎得一滯,轉身就往門口走,懶得再跟他掰扯。
任天野見狀,下意識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可連她的衣角都沒拽到。
他張了張嘴,想喊她,話還沒出口 ——
走到門口的穆海棠卻又 “噔噔噔” 折了回來。
任天野看她去而復返,干脆往床頭一靠:“又回來干嘛?難不成想接著跟我拌嘴?”
穆海棠沒接他的話,眼神微微垂著,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只小聲嘟囔了一句,“我想見見他……”
任天野的心一沉,神色微冷,他坐直身子:“聽不懂你在說什么?想見誰?”
穆海棠往前湊了兩步,眉頭微蹙:“哎呀,你能不能別裝了,看在我昨晚照顧你、看在咱倆交情的份上,你就為我破破例,讓我見見他唄。”
任天野看著她,冷聲道:“所以你昨晚來找我,是為了他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