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市長怎么也沒有想到,林水根會來這么一招,一看舊城改造小組的人,除了林水根全來了,頓時頭都大了:十九個人中,可有十個是即將退休的老干部,他們可都不是好惹的,一旦搞不定,他們可真敢去省里上訪。
云海濤好說歹說,說規定是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規定只是有關部門,為了更好地舊城改造制定的,不是針對誰。
盡管云市長說得很違心,總算是把這些人給勸回去了。
云市長見改造小組的人都走了,這才敢發火,拿起自己的茶杯,摔了個粉碎,對秘書大喊:“你給我把林水根叫過來,還反了他了!”
秘書一看,嚇得不敢出聲,趕緊把林水根請過來。
林水根一進門,便被云市長一頓的劈頭蓋臉地訓斥:“好你個林水根,學會六十年代那一套了?想走群眾路線嗎?是不是還要給我貼一張大字報啊?”
林水根早就料到云市長會有這么一招,呵呵一笑:“云市長,您這么說,可就冤枉我了,我在辦公室里,啥都沒說,正在考慮怎么解讀市里的文件,小組成員是自己看了文件,覺得不對頭來找您,可不是我的主意;不信,您查一下,我在我的辦公室,是只字未提,還沒有想好,怎么說呢!”
云海濤一聽,哪里肯信:“林水根,你糊弄誰啊?沒有你的挑撥,他們這些老古董,會這么齊心?”
林水根嘿嘿一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云市長,您既然這么說,我無話可說;您既然這么怕這些老干部,怎么還把他們安排在改造小組?”
云海濤一聽,無話可講了;憋了半天這才說道:“林助理,這次是我錯怪你了,但你們小組成員集體來我辦公室,也是群體事件,也是違反規定。”
林水根見云市長無理奪三分,隨即呵呵一笑:“云市長,他們可不是群眾,可都是即將退休的老干部,他們看不慣文件的規定,這不能賴我吧?難道看出文件的規定有什么不對,還不讓說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任何人都是可以提意見和建議的,但要逐級逐級地來,有什么問題,他們可以對你提,你可以再來找我嘛;這樣亂哄哄的,成何體統?”
林水根明白這個道理,市長的尊嚴,不管怎么說,還是要維護的,除非自己正面跟他發生沖突,不然,這個面子必須給。
“云市長,這是我的疏忽,我向您保證,今后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您既然找我談話了,那我請示您一句:那些規定是不是一定要執行?”
說到這話,云市長頓時強硬起來:“既然是文件規定,那就要一定要執行,除非文件修改了,可現在沒有修改規定的必要,行不行,總得實行一段時間,才能知道行不行,合適不合適,到那個時候,再修改不晚!”
這就是云海濤的狡猾,怕被林水根抓住把柄,沒有把話說死,自己給自己留條后路;做官做到他這樣,也算是老油條一根了。
林水根繼續追問:“云市長,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只要不違反文件規定,不跟規定有沖突,做什么都可以了!”
“對啊?就是這個意思!”云市長現在覺得,真理又在自己這一邊了,心里暗暗得意:好啊,你既然自己說,要遵循規定,到時候,可別怪我無情了。
林水根笑笑:“云市長,那我沒有什么意見了!”
林水根告辭了云市長出去,云市長反而傻眼了:林水根這是搞什么搞?這么苛刻的規定,他竟然沒有絲毫的反對?難道他還有妙招不成?不對啊,這些規定,我自己看了都覺得過分,他怎么就無所謂呢?
云海濤頓時感覺到了林水根的可怕,脊背有些冒冷汗了。
云市長獨自坐在辦公室內,眉頭緊鎖,心里反復琢磨著林水根那番看似簡單卻暗藏玄機的回答;似乎沒有什么特別之處;他深知林水根并非等閑之輩,這次如此輕易地表示無異議,背后定有更深層的用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繁華卻略顯雜亂的舊城區,心中五味雜陳。
舊城改造,本是為了提升城市形象,改善居民生活,如今卻成了自己用來制約林水根的絆腳石,自己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云海濤想到了云落雁,她可是大哥的女兒,雖然是私生女,卻是深得云海天喜歡;云海濤隨即想到了云海天,心中更是說不出的苦楚。
自己雖然是云家人,是云落雁的叔叔,但卻不是親叔叔,更不是云家的核心人員,自己敢不聽云海天的嗎?他可是云家經濟命脈的掌舵人;自己這個職位也是云海天推薦自己,自己才得到的晉升。
一直過了幾天,林水根都沒有什么動靜,自己安排的人,也沒有發現林水根有什么不對,云市長工作事情那么多,逐漸便忘了林水根這檔子事。
直到一個月之后,林水根帶著一摞子厚厚的卷宗,來到云市長匯報,云市長這才想起,還有林水根這個人。
“啊哈?林助理,我有一陣子沒有見到你了,你都在忙什么?”
林水根見云市長發問,隨即說道:“云市長,這是我們舊城改造領導小組,這幾個月的成果,您看一下,若是行,那就開始實施,若是不行,我們推倒重來!”
林水根說得云淡風輕,就是要告訴云海濤,我現在做的這些,你批準了,我們就接著干,你批不準沒有關系,反正我耗得起!
云海濤一聽,狐疑地打開了卷宗,仔細閱讀起來;看著看著,便被林水根所做的工作方式方法所佩服,這簡直就是天才的想法,也只有天才才能想得出。
“太棒了!哈哈哈……”云海天看入迷了,情不自禁地大笑,一拍桌子,說出了真心話,林水根卻是很鎮定,知道這是云市長的真情流露,一會反應過來,就開始找毛病了。
“云市長,您若是覺得可以,那就請您簽個字,我們便實施下去!”
云市長看著林水根,一臉的人畜無害,好像是古井不波,頓時醒悟過來:奶奶的,只顧看他的匯報文件,把正事給忘了;說真心話,林水根的這個辦法,真是匪夷所思,絕妙的好棋;可惜啊,不是我想出來的,那就得給否決他。
“林助理,你誤會了,我剛才說好,是想起了一件事,并不是說你這個匯報很好;在我看來,你這個辦法不但不好,還很糟糕,簡直糟糕透了!哪能這樣做呢?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嗎?”林水根早就料到云市長一旦醒悟過來,便會吹毛求疵,一點都不覺得稀奇:“云市長,那您給我指點一下,我到底是哪里出錯了?”
這下,輪到云海濤發愁了:奶奶隔壁的,林水根的這個工作匯報,簡直就是無懈可擊,怎么給他解讀成不對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