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千塵雖然給魏君蘭等人留了一條活路,可這條路卻也充滿了荊棘與坎坷!
魏君蘭出身鎮(zhèn)國公府,雖是女子可是對于權(quán)謀她也知之甚深,所以當(dāng)葉千塵說了要讓她們魏氏所有人全部都離開西境后,她就已然明白了葉千塵的意思。
如今鎮(zhèn)西侯敗了,他葉千塵既然占據(jù)了西境,那就絕不允許他的遺孀后人再留在西境去影響他的統(tǒng)治。
不管葉千塵因為什么原因不殺他們,但如今愿意放她們離開已然是仁至義盡了!
然而放了她們,她們又能去哪呢?
長安城嗎?
偌大的侯府如今就只剩下了他們孤兒寡母,那座龍?zhí)痘⒀ㄋ齻兡苋??去了又該如何活下來?/p>
葉千塵還是有仁義在,不愿禍及家人!
可是那長安城卻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更何況如今長安城還是七皇子在監(jiān)國,以她們的身份和立場,一旦去了長安城七皇子又焉能放過她們?
然而,他們不去長安城又能去哪?
曾幾何時,她鎮(zhèn)西侯府坐鎮(zhèn)西境,麾下幾十萬大軍,那是何等的風(fēng)光!可誰曾想,短短幾日,就那么幾日的時間這一切竟都變了!
她們的風(fēng)光沒了,她們的引以為豪的大軍沒了,就連她魏君蘭的丈夫和兒子都慘死在了戰(zhàn)場上!
如此突然又猝不及防,當(dāng)真是不給她們一點反應(yīng)和適應(yīng)的時間!
時至今日,她恨嗎?
恨!
丈夫和兒子都被葉千塵所殺,她焉能不恨!
然而當(dāng)看到了葉千塵,聽著葉千塵的那些話她一時間竟又恨不起來了,因為她心里明白,葉千塵說的那些都是真的,而那些事情也的確是她的丈夫和兒子做的!
甚至是,那些年葉千塵遇到的幾次刺殺也都出自他的丈夫和他的兒子之手!
幾個月前,葉千塵派人將孫家藏在西境的兩處寶藏告知他丈夫鎮(zhèn)西侯,其用意便是希望與鎮(zhèn)西侯冰釋前嫌交好,也為了今日北境有變故時,他葉千塵能借道西境最快的趕回去。
然而,他的丈夫收了這份大禮,卻依舊調(diào)集了重兵在鬼王谷圍殺葉千塵,如此做法焉能不讓葉千塵心存恨意和痛下殺手!?
成王敗寇!成王敗寇啊!
她現(xiàn)在只恨他的丈夫和兒子為何會這般無能!明明是以逸待勞的埋伏卻依舊敗的這么慘,敗的連自已的妻兒老小都顧不上,只一味的逃亡北投!
倘若鎮(zhèn)西侯父子沒有北上投敵,以她魏家在北境經(jīng)營這么多年,縱使是只剩下了她們孤兒寡母依舊可以振臂一呼,去守住這份家業(yè)!
可是現(xiàn)在呢?
梁州城的老百姓都跪迎葉千塵進城,她們還有什么臉面再去發(fā)出呼喊和號召?
心中這般想著,魏君蘭在葉千塵走后,忍不住痛苦的哭出了聲!
在梁州城被攻破的時候她沒有哭,在聽聞鎮(zhèn)西侯敗亡的時候她也沒有哭!甚至是在見到自已兒子的尸首的時候她依舊沒有哭!
可是現(xiàn)在,她哭了,哭的是那么傷心那么的無助!
鎮(zhèn)西侯雖然死了,可這侯府上下卻還有一百多人,這些人中有她的兩個嫡親女兒,有鎮(zhèn)西侯庶出的子女亦有魏氏的親族。
以前,這些人可以靠著鎮(zhèn)西侯這棵大樹活的很滋潤,活的耀武揚威。可是現(xiàn)在,她和他們又該怎么活?
“為什么,為什么你就不聽我的勸告!為什么……”
“葉昭的死不能讓你警醒;大皇子和我姐姐的死也不能讓你警醒!王權(quán)霸業(yè)就那么重要嗎?那么重要嗎?!”
跪在地上,魏君蘭哭的撕心裂肺,此時此刻她真的是一點都繃不住了。
丈夫死了,兒子死了,甚至連未來的路也都被人封死了,從此她們一家老小仿佛就只能任人宰割,再也沒有了翻云覆雨的手段。
然而這一切,卻是可以避免甚至是不用發(fā)生的!
以他魏君蘭的出身家世,以鎮(zhèn)西侯的尊貴地位,只要他們老老實實的鎮(zhèn)守著邊境,該放權(quán)的時候就放權(quán),他們完全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甚至是世世代代都可以盡享榮華富貴,哪怕是皇權(quán)更替,乾坤顛倒!
可是如今這一切都沒了,都已經(jīng)被人葬送掉了。
“母親別哭了,父親和弟弟死了,我們不能再被人看輕了!他葉千塵今日既然狂妄自大的放了我們,那日后我們未必沒有報仇雪恨的機會!”
“母親,你別忘了,我的夫君還在涇州!他如今已經(jīng)收攏了五六萬人馬,只要我們能想辦法輾轉(zhuǎn)去涇州,將來未嘗不能重新奪回西境!”
就在此時,魏君蘭的嫡長女魏盛云說道,說著眼中還涌出了無盡的恨意。
“報仇雪恨?奪回西境?”
“就連你父親和你弟弟都敗了死了,你憑什么認(rèn)為你夫君能夠反敗為勝?你難道真的以為你那夫君要比你父親和你弟弟還有本事嗎?”
“盛云,我魏家敗了,敗了你明不明白?”
“快,快去給廖成虎去信,讓他切莫沖動當(dāng)率部投誠,如此我們或許還能留在西境,而你父親和你弟弟也能有個安葬之處!”
“若是晚了,不但他也會身首異處,就連我們這一家老小恐怕也都無法再活下去了!”
“快去,快去啊!”
聽著魏盛云的話,魏君蘭不由的凄楚的說道,說著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就沖著魏盛云喊道。
待說完,見魏盛云一臉的不解和不甘,竟是忍不住狠狠的推了她一把催促道。
然而卻不想,她這一催卻是將魏盛云心中的那股屈辱和恨意徹底激發(fā)了,隨后便是雙眼通紅的大聲呵斥道:“母親!父親和弟弟已經(jīng)被那葉千塵殺,您怎么還能叫我夫君投誠?”
“您糊涂??!”
“是!我鎮(zhèn)西侯府如今的確是敗了,可是我們敗了卻還沒有亡!”
“父親在西境經(jīng)營了二十多年,其麾下的忠誠義士不知其數(shù),如今他們都在向著涇州聚攏,只等時機一到便率部反攻將我們救出去!”
“此時此刻,您不但不施以援手里應(yīng)外合,怎還長他人志氣滅自已威風(fēng)?”
“是,我夫君論城府的確比不上父親;論韜略也與小弟相差甚遠,可他卻也是我西境,是我大秦威名赫赫的大將軍!”
“別的不說,就以現(xiàn)在我西境岐州,梁州,河州全部失守,可唯獨涇州還在他手上,如此您還看不出他的本事嗎?”
“投誠?向我們的仇人投降,您怎會有如此懦弱的想法?別忘了,您可是我們的母親,是鎮(zhèn)國公府的二小姐??!”
“他葉千塵不殺我們,難道真的是因為他仁慈,或者是因為您與他母親的那點交情嗎?”
“錯了,母親!他是因為我夫君,因為父親經(jīng)營西境二十多年的威望和手段,是因為朝廷和外公他不敢殺我們!”
“他葉千塵不過是個紈绔公子,這一戰(zhàn)他雖然僥幸贏了,卻也因此將自已陷入萬劫不復(fù)的境地!”
“不說如今北蠻人南下叩關(guān),他北境有可能不保,僅僅是這一次他慘殺了父親和弟弟,就足以讓他背上造反的名頭,日后定然會被朝廷誅滅九族!”
“母親,父親的爵位是朝廷封的,他葉千塵此次公然出兵奪取我西境并殺害了父親,如此大逆不道朝廷如何能容得下他?。俊?/p>
“倘若我所料不錯,如今朝廷已然在調(diào)集重兵,只要我們在堅持些許日子,到時候由我夫君里應(yīng)外合,定叫他葉千塵死無葬身之地!”
看著魏君蘭,魏盛云咬牙切齒的說道。
“朝廷?你到現(xiàn)在居然還相信朝廷?”
“如果朝廷可以信任,你父親和你弟弟又何必在走投無路之下去出河西關(guān)投靠北蠻!”
“你知不知道,你父親和你弟弟之所以會有今天的下場就是被朝廷,被武德帝逼的?”
“倘若不是武德帝逼迫,你父親如何會在這個時候冒著被天下人痛罵指責(zé)而去伏擊北上馳援的葉千塵?”
“倘若他沒有伏擊葉千塵,又哪來的今日這一敗,又如何會連累的你弟弟也戰(zhàn)死?”
“至于你那夫君,你以為他現(xiàn)在能盤踞涇州是因為他本事大嗎?錯了!”
“我告訴你,若不是葉千塵急于馳援北境沒心思在西境逗留,此刻你那夫君的人頭或許也都像你父親和你弟弟一樣,被砍下來擺放在這里了!”
“還死無葬尸之地?你知不知,現(xiàn)在真正死無葬身之地的恰恰是你的父親和你的弟弟??!”
說著魏君蘭便感覺無邊的痛楚侵襲而來,頓時感覺難以呼吸的暈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