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莫倫阿這般緊張害怕的不知如何是好,可葉千塵卻是再看了那一眼已經死去的百夫長后,淡淡的道:“行了,起來吧!”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有些事本王允許你們犯錯,但不能再二再三!”
說著,他就轉頭對耶律齊道:“派些人,將車上的糧食和衣物分開來,給西涼郡周邊的村子發放下去!”
“這等遷居的事情,不能一日而就,著急勢必會出現亂子!”
“另外幫著他們一起搭建氈房吧,城里有多少儲備,就在城外搭建多少!”
說罷,葉千塵又轉頭看向莫倫阿,道:“莫倫阿你派人協助他們,將城里你們囤積的氈房都拉出來!”
莫倫阿慌張的點頭站了起來,既有劫后余生的慶幸,又有著緊張和忐忑。
而待他站起來后,卻發現葉千塵竟然也下了馬。而之后,在葉千塵的帶領下,三皇子秦宇,蒙武等人也都依依下了馬,步行向著城里走去。
待進了城,放眼望去,竟見城里竟是比城外還要混亂。
城外就只是有許多人在老老實實的搭建氈房,一有許多衣衫襤褸的百姓在排隊進城。
而在城里,卻是一副雞飛狗跳的樣子,有許多蠻兵此刻在拿著刀在兇狠蠻橫的強行驅趕著那些不愿搬走的同族。
而除此之外,亦有一些混的好的本地商戶,緊緊關上了鋪子大門,小心翼翼的扒著門縫看著。
見到如此一幕,葉千塵忍不住就皺起了眉,不過之后他卻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平靜的往前走著。
然而他沒有多說,可是卻比狠狠的訓斥一頓更讓莫倫阿羞愧難當。
葉千塵帶著這么多人繞道西涼郡,按理莫倫阿應該略盡地主之誼,將西涼郡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才是,卻不想如今竟是讓葉千塵看到了這些!
城外那些倒還算了,畢竟沒什么吵鬧,都規規矩矩的,可是城里的這一幕,別說是葉千塵了,就是他都沒眼看了。
尤其是,如今走在他身旁的就是耶律河山!
而在看到這一幕混亂的時候,耶律河山不由的就嘲諷的看向了他道:“莫倫阿汗王倒是好狠的手段吶,竟是真準備將自己的族人部曲一個不留的往外趕啊!”
說完,耶律河山還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而聽著耶律河山的這話,莫倫阿更是又羞又氣的漲紅了臉,忍不住就又有了拔刀殺人的沖動。
可就在這時,葉千塵突然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見此,莫倫阿頓時就嚇的消了怒火,羞愧的低下了頭。
“這些怎么沒人驅趕呢?”
然而就在他低頭想著又該如何解釋的時候,葉千塵突然就指著街道兩旁那些緊閉的商鋪問道。
莫倫阿一怔,當即躬身身回道:“回王爺,他們都是秦人開的!”
“秦人!?”葉千塵聽了,微微皺起了眉。
“是!在我等進入幽涼兩州之前,這些人就在這里行商做生意了,而在我們來了后,他們……他們給我們供上了許多稅賦,所以我們就讓他們繼續留下來了!”
“畢竟我們北蠻人在放牧訓馬這塊很擅長,可是個耕種行商卻與他們相差千里!”
莫倫阿道,說著他就不由自主的低下了頭。
“哦,原來是這樣?。∧缅X買平安了!那么那些不愿意給你們交賦稅的,是不是如今已經死的只剩下一堆枯骨了?”
葉千塵哦了一聲,之后就面無表情的淡淡道。
而聽了這話,莫倫阿身子猛的一怔,下一刻雙腿忍不住就軟了。
然而就當他又準備跪下請罪的時候,葉千塵卻直接轉過了頭,之后又邁步向前走去。
見此,莫倫阿不由的擦了擦額頭的汗,只能急忙跟上。
西涼郡城雖說是個郡城,可實則卻也沒有多大,里面不過住了幾萬人。但西涼郡城的城墻倒是修的又高又結實,而這還仰仗于葉昭當年節衣縮食大力修建的。
畢竟西涼郡城位于幽州最西邊,也算是一座戰略重城了。
葉千塵等人順著主街道一路走去,不多時就中軸大街,之后又在莫倫阿的指引下向著他的府邸走去。
而說是他的府邸,卻也不過是當年西涼郡的郡守衙門。只不過,莫倫阿在坐鎮西涼郡后又花費人力和財力將其重新修繕一些。
而重新修繕過后的府邸,奢華程度就是比之渾邪王的王宮都不遑多讓。
然而就在他們的快要到的時候,前方突然傳來了更加劇烈的爭吵聲,甚至隱隱還有彎刀出鞘的聲音。
見此,葉千塵忍不住好奇的就湊了過去。
待到近前,就發現那聲音竟也是從一個十方氣派的府邸傳出來的,而那府邸占地竟是有著五畝大小,活脫脫一個大宅子。
而這樣的大宅子,想必住的人也定然是莫倫阿領地里非常有身份的人了,甚至就是莫倫阿的血脈親族。
到了宅子門口,葉千塵聽著聲音卻沒有進去,之后就似笑非笑的看向了跟在身后的莫倫阿。
而莫倫阿卻是看到這個宅子,以及聽見里面的爭吵聲后,臉色當即就變得慘白。
“呵呵,莫倫阿汗王,這里是?”
看著,此刻一臉緊張的莫倫阿,葉千塵輕笑一聲就問道。
“回,回王爺,這,這里是我丈人以及犬子娘舅家的宅子!”說著又忍不住冷汗直流。
“哦,是岳丈家啊!”聽了這話,葉千塵驚奇了一聲,之后就帶著笑邁步走進去。
這宅院不是新建的,因為都是中原的建筑風格。
待進了門先是前院影壁,而之后才是真正的院子。而邁步進了前院,葉千塵卻是在那垂花門前停了下來,之后就豎起了耳朵靜靜的聽著里面的爭吵。
“莫珂,你真是翅膀硬了,膽長肥了!竟是連我這個舅舅也不放在眼里,也要往出趕嗎?”
“你知不知,在中原有句話說的是娘親舅大!你這般不講情面是欺我阿來臺氏比不是你莫姓王族,還是說你日后繼承你父親的領地和地位不需要我們的支持了?”
院中,一個脾氣暴躁的中年人大怒著對著莫珂罵道。
而莫珂聽了這話,也是急的紅了眼,反駁道:“舅父,這都什么時候了還娘親舅大呢?我父汗如今都快磕死在那些村子里了!”
“鎮北王如今占據了幽州,我們可都是案板上的肥肉,稍有不慎那可就是抄家滅族的!”
“如今,整個西涼郡城的部曲族人都要遷往城外,您何必賴著不走啊!”
“如今是我來請你們,可日后若是鎮北王派人來,可就沒有我這么好說話了!”
莫珂著急大聲道,他可是收到消息,鎮北王已經率人進城了,若是他舅父如今還固執的不肯搬走,待回頭被撞見了,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禍事!
“屁話,鎮北王怎么了?鎮北王他也得要講道理吧?”
“這宅子,我們住了這么多年了,又豈有說搬就搬的道理?更何況,還是讓給那些賤民?”
“莫珂,我渾邪王部是投降歸順,可不是戰敗被俘,我們用不著受此羞辱吧!再說了,這府里這么多人,都搬出去住哪?你表兄的娃如今才滿月,這大冷的天都搬到城外可怎么活?”
那中年人道,話語中寸步不讓,死活都不肯搬走。
而聽了這話,莫珂頓時就惱火了,忍不住就大喝道:“阿來臺鐵勒,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我可告訴你,鎮北王如今已經進城了,你們這個時候搬,到時候還有理可說!”
“可若是不搬,落個被抄家屠滅的下場,屆時可別怪我莫珂沒提前告訴你!”
“嘿,莫珂!你竟敢直呼我大名,你真當這些年我們是騎不動馬提不動刀了嗎?”
說著話,院中突然就多了許多拔刀的聲音,和噔噔疾跑的聲音。
而聽到這里,葉千塵咧嘴一笑,之后就輕輕的走了過了影壁,出現在垂花門的門洞里。
而莫珂卻是見阿來臺鐵勒要動手,也當即火大的揮手讓身邊的士兵迎了上去。之后更是大怒道:“阿來臺鐵勒,你真是鐵了心要作死??!”
“我今天還就告訴你,不僅你要搬,你阿來臺部所有族人都要搬!倘若你們有誰抗命,那就別怪我莫珂翻臉無情!”
莫珂火大道,而說著他竟也抽出了腰間的彎刀。
然而就在這時候,他卻是驚訝的發現阿來臺鐵勒竟是怔住了,之后瞪著眼睛就呆呆的看向了他身后。
而見此,莫珂心里一慌也急忙轉頭。
待看到葉千塵后,他忍不住就倒吸了一口冷氣,慌忙就收刀入鞘跪拜了下來。
然而他剛跪下來,莫倫阿上去一腳就將他踹倒了,并火大的大罵道:“混賬,讓你給城外的百姓騰地方,你看看你辦的這叫什么事?”
“整個西涼郡城里里外外雞飛狗跳的,如此這般,你是在賑濟安置還是在搞混亂?”
說罷,莫倫阿又直接越過愣神委屈的莫珂,沖過去就給了阿來臺鐵勒一個大嘴巴子,并大罵道:“還有你這個混賬!賤民,你說誰賤民,哪來的賤民?”
“我告訴你,他們現在都是我西涼郡最樸實的百姓,一等一的上等人!”
話落,莫倫阿依舊還不解氣的掃了一眼,阿來臺鐵勒身后那些拔刀兇狠的護衛道:“都看什么看?還不把刀收了拜見鎮北王?”
說罷,他又轉頭狠狠的瞪了阿來臺鐵勒一眼,只就轉身緊張的躬身道:“王,王爺,犬子和我這小舅子辦事不利,讓,讓您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