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武沉默沒有說話。
倘若趁著那一聲蒙叔的熱乎勁,秦風問出了這句話,蒙武或許還會恭維安慰他一番。
可是如今,蒙武卻是一點都不想再說那違心的話了。
不如他?
你如嗎!
蒙武心里冷笑,如此明顯的事情你還需要問?
這豈不是自取其辱?
葉千塵從出北境到長安城又從長安城離開到回到北境,這一路上,這短短的一年時間他又做了多少事情,又干成了多少事情?
可是你呢?
若真要數的話,怕是一件令人稱贊的事情都沒有吧!
反而令人詬病和驚掉大牙的事情,你倒是干了一堆!
尤其是將陛下給你留的輔政恩師楊鴻師逼的辭官,以及對于北境之戰袖手旁觀,甚至于朝堂上光明正大的提出要放棄北境!
僅此兩件事,就足以將你父皇執政三十多年來積累的威信都給敗光了,如此你又怎敢說能和葉千塵比一比?
葉千塵現在算是再創業了,而你卻是十足的敗家!
心中這般想著,蒙武就越發的不想說話,甚至他都有些后悔方才為何沒跟郭子凌等人一起離去。
蒙武沉默,秦風見蒙武沉默,他隨后也沉默了。
只是他沉默了,可臉色卻是越發的難看。
此時此刻,陰沉,嫉妒,仇恨乃至暴躁和瘋狂竟是都聚集在了他臉上,使得在蒙武長久的沉默后,他的臉龐開始不規則的抽搐。
而片刻后,就連他的眼睛都開始充血,以至于最后布滿了血絲。
時間一點點流逝,或許是過去了片刻,又或許是過去了一刻鐘,甚至感覺更長。
秦風在努力壓制著自已的情緒,而同時也用他那雙已經嗜血的眼睛在死死的盯著蒙武。
此時此刻,他是多么希望蒙武能說出一些好聽的話來安慰一下他啊!
然而偏偏蒙武卻無動于衷,甚至在他這般看過去的時候,蒙武也都是一副淡然的樣子。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秦風笑了。
先是呵呵自嘲的笑,而緊隨其后不可抑制的瘋狂的大笑。
而聽著他的笑聲,蒙武下意識的以為這位監國皇子有一次要變得瘋狂,從而準備對他下手。
然而下一刻,秦風卻又突然停止了笑容!
甚至于在停止后,他的臉上竟是出現了一種委屈和悲傷的神情。
“是了,我又怎么能比得上他呢?”
“他雖說自幼就失去了雙親,可依舊是受得萬千寵愛的啊!”
“他有我二叔葉世英愿意傾盡一切的保護和教授;有侯府趙銳鋒以及侯府那些老兵忠心耿耿的對待;亦有我母妃以及小九的疼愛!”
“甚至于他還有我六叔蕭逸風作為依仗!”
“呵呵對了,他還有一個天下第一的外公,還有一個號稱醫道圣手的師公!”
“呵呵呵,他有這么多人寵愛,又有這么多人教導和相助,可是我呢,我又有什么?”
“我雖是皇子,按理說從出生就應該是高高在上的天潢貴胄,可是實際上呢?”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母妃就對我十分的冷漠,甚至于在我三叔死后,她更是拋下年僅幾歲的我就去了白云山,自此十八年都不見回來。”
“而緊接著,父皇也因為我自幼體弱難當大任,亦不對我加以關注!”
“如此我就在那冰冷的昭陽正宮中生活了二十年!”
“而這二十年中,我看到最多的就是冰冷的眼神,以及無數人竊竊私語的指點!”
“而好不容易到我及冠,被封王了。然而我卻只有一個名號,既沒有開府的權力,更別說可以像我二皇兄、三皇兄那樣,早早的就可以進入勤政殿參政議政!”
“而反觀小九呢?”
“母妃更是一直都陪伴在他身側,更是親手教授她武功,甚至于連那天下十大名劍之一的飛雪劍都傳給了她。”
“而父皇對她更是極盡寵愛,在她年僅十五歲及笄的時候就封她為永樂公主,更是令他執掌了三千虎嘯營精銳!”
“三千啊!大皇兄當年首次開府建衙卻也沒能統領這么多人馬啊!”
說著,秦風眼角就流下了淚珠,并深深的嘆了口氣。
“蒙叔,都是他們的兒子,你父皇他為什么要這么對我,而母妃也為何對我這般冷漠呢?”
蒙武愣住了,隨著秦風將這些話說完,他那淡然的臉色也不由的多了一分同情和憐憫,甚至于也為秦風的經歷和遭遇而感到悲傷。
而在聽了他最后的那句問話后,他想了想就說道:“你母妃對你冷漠只是為了能讓你好好活著!”
“而至于你父皇……”
說到這里,蒙武就嘆了口氣,之后就微微搖晃著腦袋低下了頭。
聽了這話,秦風又坐了起來。
然而與此前相比,他不再激動反而像是釋懷了一般坦然并笑道:“是啊,她也真是為了能讓我好好活著啊!”
“而我父皇他也對我那般冷漠,想必就是在防備著我了?”
“呵呵,小九說到底都是女兒身,就算父皇將她捧為掌上明珠,日后與這大秦的江山也不會有多大的影響和動搖!”
“甚至于那般寵愛她,還能間接的示愛我母妃以至于拉攏我二叔六叔以及的當年我三叔留下的一些老部下!”
“可我不一樣啊!”
“我是皇子,是有資格繼位稱帝的!所以他要冷漠我,與其說是防備我,倒不如說是防備我二叔以及六叔他們!”
“呵呵,父皇他真的很無情也很能算計啊!”
“為了這坐下的龍椅和這萬里江山,他是真的可以將什么都舍棄,也可以將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間!”
說罷,秦風就可憐兮兮的看向了蒙武。
蒙武被他這副模樣看的有些心軟,在又忍不住嘆了一聲后便開解道:“既然你什么都明白,為何又要多此一問呢?”
然而秦風卻搖了搖頭,道:“你說的對,我如今的確什么都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
“但是,我明白的太晚了!”
“你要知道,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在坐上這張椅子的時候才一點一點的想明白的!”
“當時父皇讓我監國,我自以為是他看到了我的賢能有意栽培我!”
“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他依舊是在利用我啊!”
“他是在利用我與葉千塵之間那無法斬斷的牽絆,而故意讓我們自相殘殺!”
“甚至于,他這樣的謀劃或許在我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他是要借我的手去幫他斬斷當年結拜的那份兄弟情義,之后更是想讓我背負這個忘恩負義的罪名!”
“蒙叔,你說我猜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