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西侯府。
這里是當初鎮(zhèn)西侯在長安城的府邸,但如今已然全部歸屬于魏盛勇,因為如今魏盛勇乃是魏家名正言順的主人。
然而他如今雖是這里的主人,但卻還不是新一代鎮(zhèn)西侯!
因為朝廷至今都沒有對他鎮(zhèn)西侯府的事情做過商議和定論,甚至于在他帶著一家老小來到長安城后,秦風就只是象征性的召見過他一次,此后便再也沒有理會。
夜深人靜,魏盛勇也在書房里看書,而這也是他早前在西境養(yǎng)成的習慣,因為此前的他除了用看書打發(fā)時間外,其他也著實沒事可做。
而他的夫人江氏此刻也陪在他身旁,一邊為他研墨一邊也貼心的為他挑著燈火。
紅袖添香,倘若他還是此前的鎮(zhèn)西侯府庶子,這樣的日子倒也安穩(wěn),可偏偏他現(xiàn)在不是了。
在埋頭讀了一會后,魏盛勇感覺到了一些疲憊,與此同時他的心緒也沒來由的多了幾分不寧。
微微抬頭,看了一旁的妻子,見她此刻竟也坐下拿起了一本書,輕笑一聲就問道:“寧兒睡下了嗎?”
江氏抬起頭,臉上多出了一絲溫柔。
“睡下了,這孩子這些日子總吵鬧要去外面逛逛,若非傅叔叔看的緊,還真有可能讓他跑出去了!”
“盛林他們也是,書讀不進去,可若是做起妖來,一會一個餿主意!”
江氏笑著道。
“呵呵,都是半大的孩子,此前在西境他們不是縱馬馳騁,就是偷偷去軍營里跟那些軍士打架玩!”
“如今將他們?nèi)υ谶@百丈之地,若能安穩(wěn)那才怪了!”
魏盛勇笑道,然而說完他就又嘆了口氣鄭重道:“你是他們大嫂,平日里多擔待些!如今父親不在了,我們無論如何也要照顧好他們!”
江氏點了點頭收起了笑容,起身就來到了他身后為他捏起了肩膀,道:“放心吧,我知道該怎么做!長兄如父長嫂如母,他們就是在鬧騰我也不會跟他們置氣的!”
“倒是幾位姨娘……”
說著,江氏就微微嘆了口氣,皺起了眉頭:“這些日子她們雖然緩過了勁,但卻也越發(fā)的擔心受怕了,以至于她們都想著離開長安城自已討生活去!”
說完,江氏的眼睛便不由的紅潤了起來,道:“夫君,我們真要留在長安城嗎?實在不行去西涼郡吧!我爹是郡守,再怎么著也是正兒八經(jīng)的朝廷命官,有他護佑著又有父親留下的家底在,我們不爭不搶也總能安穩(wěn)的過一輩子了!”
“朝廷對父親的事情至今都沒有定論,而大娘她們又……”
說完,江氏便忍不住哭泣了起來,并順勢就抱住了魏盛勇。
“夫君,我真的好怕!你說我們這么一大家子人,倘若朝廷日后真的認定父親是投敵賣國,屆時我們又焉能有活路?”
魏盛勇心一沉,原本他就因此事而擔憂,如今聽江氏這般哭訴,心里更是煩躁變得更加沒有頭緒。
距離西境一戰(zhàn)已經(jīng)過去了快三個月,而他來到長安城也已經(jīng)兩個多月了。
可這兩個多月,長安城的百姓已然將他們罵的狗血淋頭,可偏偏朝廷自始至終都沒有什么動作。
這般感覺,既像是故意在晾著他們,又像是在有意鈍刀子割肉,著實令人忐忑和惶恐不安。
按照此前他和鎮(zhèn)北王的約定,此番回長安他將扮演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角色,然而兩個多月過去了,他卻連給齊王遞個話都做不到。
而至于聯(lián)系三皇子的故舊勢力……那些人壓根就不拿正眼瞧他這個庶出。
甚至于,因為這兩個月投奔無門,此前他魏家在朝廷的諸多暗子也大多變了心,竟是讓探些消息也都不予理會。
也幸好,此番他還帶了些人手回京,否則今時今日這鎮(zhèn)西侯府他恐怕都未必能安穩(wěn)的住下來。
想到這些,再聽著妻子江氏的哭訴,魏盛勇也感到心里一團亂麻!
雖自問他也有些本事,可那些本事卻總要一些實踐來印證,而非一蹴而就。
畢竟此前在西境,他低調(diào)的都能讓人忘記鎮(zhèn)西侯府有他這么一個人在。所以縱使他兵法謀略無雙,武道成就非凡,可落到真事上多少就欠缺了一些見識和經(jīng)驗,遠不如魏盛君當年在朝野上下如魚得水,做事信手拈來。
正所謂紙上得來終覺淺,須知此事要躬行!
他庶出的身份注定了就不遭人待見,而此前的低調(diào)又讓他性子中多少帶著一絲怯弱。
而趕上如今這個時候,他雖心有城府,卻往來處處碰壁,自始至終都無處放矢!
這些日子,他仔細反省過,甚至還拿鎮(zhèn)北王做榜樣!然而到最后卻發(fā)現(xiàn),有些事情鎮(zhèn)北王能做到,可放到他身上卻連怎么開始都拿不定主意。
這般想著,他就哀嘆了一聲并順勢將江氏攬在了懷里,輕聲安慰道:“放心吧,朝廷不會那般定罪的!我鎮(zhèn)西侯府坐鎮(zhèn)西境二十多年一直都忠心耿耿,說父親投敵叛國是不會有人相信的!”
“更何況……就算父親和盛君當初真的做出了那樣的決定,朝廷也只會盡力壓下來!因為一個手握重兵的軍侯叛國,這等事情一旦宣揚開來,于朝廷的臉面威嚴也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朝廷是絕對不會如此自毀根基!”
“再者,鎮(zhèn)北王已經(jīng)答應我會為父親和盛君證明,有他在朝廷更不可能輕易下結(jié)論!”
然而聽了這話,江氏還是哭著道:“可這么長時間過去了,太子始終不召見你,難保他不是在準備將我魏家徹底鏟除。畢竟我們與三皇子有著血親關系,與他天生就是敵對的!”
“至于鎮(zhèn)北王,他可是殺害父親的兇手,他的話焉能有人信?”
魏盛君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替江氏擦了擦眼淚,道:“正因為他是殺害父親的兇手,若他說父親沒有叛國,那父親自然就沒有叛國了!”
“畢竟這世上,又哪有人替自已的仇敵開罪的!”
“至于太子……”說著,魏盛勇便感同身受的深吸了一口氣,道:“權勢之爭只有利益共存,而不會存在太多的血親羈絆!”
“誠然我們和三皇子的確是血親,可庶出的我自幼就沒有入過他的眼,如今他又怎會高看我?”
“反倒是太子……呵呵,他如今雖然執(zhí)掌朝政,但也只是表象,因為在陛下停朝的情況下,身為太子沒有兵權就注定有名無實!”
“而這也是今日三皇子敢指著鼻子痛罵他,可他卻沒有將三皇子直接打入天牢的原因!”
“可他沒有,我手里卻有啊!”
“雖然不多,但只要他能為我正名并重用,那借著父親攢下的威勢,日后定能成為他的仰仗!”
“尤其是現(xiàn)在,我魏家遭難左右投奔無門,正是他拉攏的好時候!”
說著,魏盛勇便定了定心神,心里一下子就通透了許多。
然而聽了他的話,江氏還是面露擔憂之色,輕聲道:“可既然如此,他為何這么長時間都不召見你?”
魏盛勇一怔,眉頭不由的又微微皺起,心道:“是啊,為何呢?是故意晾著,還是另有所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