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的大妮和四歲的良義，乖巧地守在呂氏的床邊，時不時地拿帕子，沾上些水給呂氏擦擦嘴。就好像之前呂氏伺候鐵錘時一樣，兩個孩子懂事得不像是他們該有的年紀(jì)。見到王春兒和盧婆子進(jìn)屋，孩子們頓時像是終于見到了主心骨似的，小嘴一癟，幾乎要哭出聲來。“二嬸你可算來了。”“我阿娘她她會不會死呀？”大妮到底比良義大兩歲，懂得的也更多一些。她知道，他們幾兄妹已經(jīng)失去了爹爹，眼見馬上就可能連阿娘，也要離他們而去。小姑娘心慌意亂地揪住王春兒的衣袖，這才發(fā)現(xiàn)嬸子的衣裳，有不少的破口子，不由得愣了一下。還沒等王春兒哄一哄大妮，盧婆子便十分不耐煩地上前一把將孩子推開。她可沒有心思和心情，哄這兩個屁大點的小孩子。她環(huán)顧四周，見只有老四和老五守著大兒媳婦，臉色頓時便沉了下來。“少在這兒啰嗦，趕緊的！把你們娘的衣裳全拿出來，讓你們嬸子挑一挑。”盧婆子一聲令下，指揮著兩個孩子立刻行動起來。大妮不明所以地看向阿奶，有些沒能領(lǐng)會她話里的意思。“阿奶我娘她她沒幾身衣裳。”小姑娘下意識的不想去翻找，那些都是她娘的東西。她不希望別人去碰，哪怕那個人，是維護(hù)阿娘的二嬸也不行。“小丫頭片子！這個家里老娘說了算，還不趕緊去找出來。”盧婆子作勢揮舞著手里的掃帚，眼看就要抽打到大妮的身上。“娘還是我去找吧！大妮還小，回頭別打壞了，又該哭鼻子了。”王春兒堪堪握住盧婆子揮下來的掃帚，險險的將大妮護(hù)在自已的身后。這個家里，能頂事的人不多了。萬一婆婆下手沒個輕重，再把大妮打出個好歹來需要花費(fèi)銀子治病看傷不說，還得專門留個人來照顧孩子。她為著大嫂的事情，已經(jīng)夠鬧心的了，可不想再在這個時候，添上一筆。“哼！去找！全給老娘找出來。”盧婆子狠狠地將王春兒的手甩開，語氣不善的沖著幾人吼道。“一個偷了野漢子的小娘皮，也配穿我們家的好衣裳？”“啊呸！”盧婆子看著呂氏那張白得沒有丁點兒血色的臉，滿是不耐煩地嚷道。“讓她還穿著一身完好的衣裳，算是老娘對得起她了！”“要不是看在她生了五個孩子的份上，老娘昨天就該讓人把她的衣裳扒了，把人送回她娘家去。”盧婆子一手叉著腰，看向躺在床上的呂氏，暗自后悔昨天沒能把這個晦氣的玩意兒，給處理掉。“哇！我娘不是”“我娘是好人你才是大壞蛋！”大妮一聽阿奶這么罵她娘，頓時不干了，扯著嗓子大聲地哭嚎起來。盧婆子在這個家里作威作福許多年，哪里受過這種閑氣。還是被一個才六歲的小孫女，指著鼻子罵她壞？她頓時不管三七二十一，拉過大妮就是分外響亮的耳光扇過去。“啪！啪！”兩聲脆響傳來，盧婆子那粗糙的大手，毫不留情的扇在大妮的臉上。小姑娘嬌嫩的臉頰，瞬間便留下幾個大掌印，小小的臉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得老高。大妮被打得腦子一懵，愣愣的一間間忘記了哭喊，只覺得兩只耳朵都嗡嗡作響，聽不見任何聲音。“哎呀！娘你這是干什么呀！”“大妮還這么小，她懂個什么啊！”王春兒一臉心疼地將大妮拉到跟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臉頰。大妮癟著嘴，眼淚汪汪地看著二嬸子，卻小心的沒敢哭出聲，生怕又惹了阿奶不高興。“疼不疼，乖啊！二嬸子喜歡你。”王春兒對大妮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歡的，家里再怎么重男輕女，卻對大妮這個唯一一的小姑娘，分外疼愛。哪怕是鐵錘還活的時候，對大妮也是偏愛有加的。盧婆子見孩子和媳婦全都指望不上，索性自已親自動手，在箱籠里翻找起來。“阿奶別翻我娘的衣裳你別翻我娘的衣裳！”小姑娘的眼淚，終于止不住的從眼眶中滑落，很快便浸濕了前襟。“什么你娘的衣裳，這些全是我家的衣裳。”“你娘嫁過來這么多年，哪里還有什么從娘家?guī)н^來的東西？”“她現(xiàn)在的衣裳，全是在我們家新置辦的。”盧婆子在箱籠里不停翻找著，不斷的將呂氏那些沒有補(bǔ)丁的衣裳，一件件丟出來扔到地上。王春兒臉上的表情復(fù)雜地看了眼，扔在地上的衣裳，強(qiáng)壓住心頭漸漸涌上來的竊喜。大嫂的衣裳里，有好幾件都是才做了沒舍得穿幾回的。原先的時候，婆婆偏疼她，家里但凡存了點布料子，都拿給了呂氏。也因此呂氏成為了全村，為數(shù)不多的幾個，衣服上沒有補(bǔ)丁的小媳婦。曾經(jīng)王春兒對這個大嫂，滿心滿眼全都是羨慕。如今，看著那些曾經(jīng)穿在呂氏身上的衣裳，馬上就要略微改一改，全都變成她自已的。這讓她的心里，如何能不激動，又怎么能不興奮呢。雖說她嘴上一直在拒絕著，可心里卻有一個小小的聲音，一直忍不住的偷著樂。婆婆拿出來給她，逼著讓她改的衣裳。大房的五個孩子，總不至于還會怪罪到她的頭上了吧！“還傻愣著干嘛？趕緊把衣裳給我抱走，今天先改兩身出來。”“你也是在顧宅當(dāng)差的人了，哪能不穿些體面點的？”盧婆子指著王春兒的鼻子，十分看不上眼地大聲吼道。“哎！我我這就去改，這就改衣裳。”王春兒唯唯諾諾的將地上散落的衣裳，一件一件的收攏起來，抱在懷里。“我娘的衣服這些都是我娘的衣服！”大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緊緊地揪著王春兒的衣擺，眼中滿是乞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