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蘭被兩個婆子半扶半架地攙進里屋，屁股剛剛沾到房間的長凳上。兩人便立刻腳底抹油般松開手，撒著丫子，頭也不回地快步退了出去。走到門口時，兩人還十分細心的將里屋的門虛掩上，不讓外面的人輕易窺視里頭的情況。隔著門板，顧千蘭還能聽見兩人刻意壓低的談話聲。“快些走、快些！這里屋可是才剛橫死了兩個人呢，那晦氣”“沾上一點，可了不得啊！”腳步聲快速遠去，也不知道兩個婆子這會兒躲去了什么地方，外間廳堂里徹底沒了動靜。里屋平日，只是孫大夫接診病人的地方，雖不算大倒也十分敞亮。日子過去并不算長，且醫(yī)館在出事之后，一直處于被封閉的狀態(tài)。即便床榻上的黑血已經徹底干涸，空氣中還是時不時地散發(fā)出一股難聞的氣息。顧千蘭確定四周再也沒有其他人之后，心念一動，閃身進入空間。她熟練地驅動著電動輪椅，一寸一寸地仔細探查著這間屋子。說是仔細探查，其實目之所及并沒有什么可以細究的地方。屋中只有極簡單的家具，一個床榻，兩張長凳，一張診臺。看得出來，孫家醫(yī)館由于地處偏僻，又是在城西這樣貧民較為集中的地方。想來生意算不上多好，要不然孫大夫也不至于會為了幾個銀子，鋌而走險替村民截肢了。她操控著輪椅，在屋子里緩慢地行進著，視線落在那扇緊閉的窗戶上。窗框邊緣還算干凈，并沒有什么灰塵。只是在右下角一個十分不起眼的位置，竟有一片深色的細棉布碎片，緊緊地夾在木縫里，像是什么人匆忙間被扯落的。顧千蘭靠近窗戶，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布片取下。布料的邊緣參差不齊，明顯是被撕裂下來的。顏色和質地，與她府中管事們所穿的統(tǒng)一服飾一模一樣。這定然是顧恒衣服上的。他進入屋子后，想必發(fā)現(xiàn)了什么，匆忙跳窗離開時，扯破了衣角。這也就解釋了，為什么他進入里屋后，再沒了動靜的原因。確認顧恒或許還活著，顧千蘭不由得稍稍松了一口氣。她稍一用力，推開面前的窗戶，正要到屋外探查一番。耳邊便傳來花婆子略帶顫抖的聲音。“顧娘子您好了沒有啊？”“咱們要不要先離開？”“莫主子想必在外頭也等急了，您再這么耽誤下去，怕是不合適時候已經不早了，天都快黑了呢。”顧千蘭抬頭，看了看外面艷陽高照的天空，心里默了一瞬。好吧！外頭的婆子膽子小，待在這間橫死過兩個人的醫(yī)館里，實在怕得緊，她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眼下看起來，分明還不到正午時分。這婆子就說馬上要天黑了，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了吧。她無聲地輕輕嘆了口氣，轉瞬出了空間，回到之前的長凳坐好。“罷了你們進來扶我出去吧。”左右屋里已經沒什么可查看的地方，倒不如先出去再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