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剛想上前幫晴娘說兩句,卻見晴娘忽然往旁邊走兩步,站在了高處。
她生得一雙柔美的杏眼,眼神卻炯炯有神:“大家伙都放心種吧,這紅薯肯定能畝產三石!到時候每畝至少給大家留一半做自留糧。
要是產不了,大當家的說了,到時候,他出去按每畝三石的糧買回來補給每家每戶!”
女人們先是一愣,不一會兒,就個個面露喜色。
如今寨子里的糧還是公糧,各家各戶自己能留的糧食實在是有限,所以平日里哪怕想多吃一口也不行,有無數雙眼睛盯著。
要是能多留點自留糧,那他們想吃多少,別人就管不著了。
要是這紅薯真能畝產三石,他們每畝地都能自留一石半不說,還能吃寨子里的公糧!
再不濟,還有大當家的兜底呢!
這么一算,女人們瞬間沒了意見,一個個對種紅薯終于來了熱情。
“晴娘,這紅薯咋種,快教教俺。”
看著眾人熱情似火要種紅薯,謝知連忙上前,把秧苗分發給眾人后,講述如何堆壟,如何種苗。
其實一開始,她也是打算讓寨子里種兩成其他糧,八成紅薯,但王猛那會兒太激動了,她沒來得及說。
加之考慮到自己空間里從孫家撈了那么多糧回來,夠全寨子吃個十幾年都綽綽有余的,遲早得找機會拿出來,所以也沒有勸阻。
看到這對夫妻倆現在不遺余力地幫自己推行紅薯種植,謝知心中不由微微感動,對平安寨也第一次有了融入感。
寨民們從前本就是種田人,無需她講得太復雜,他們就能迅速理解,很快就上了手,大人們管開荒,大點的孩子們直接插苗。
峽谷內能開荒的平地并不多,所以王猛已經派人去找幾座山山腳下還有沒有適合開荒的土地,也正是因為如此,峽谷內的土地開荒進度很快。
才到下午,無數的雜草被清空,一行行新翻的淺棕色田壟上,翠綠的紅薯苗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營地這邊,砍木頭的漢子們已經抬著一根又一根的木頭從山上下來,牛木匠拿著個鋸子,在木頭上比劃著尺寸。
郭鐵匠幾個本打算直接搭打鐵爐,但謝知之前說要幫他從外面帶材料回來建造高爐,直接煉鐵礦石,所以這會兒他只是帶著孬蛋馬不停蹄地去撿散在外面的鐵礦石回來。
峽谷里一掃昨日的荒無人煙,一片欣欣向榮之景。
謝知也沒閑著。
她幫忙做了一道狍肉蘑菇湯,烙了花椒葉子餅,順便把兩個小鳥蛋糊了點泥巴在火堆里烤熟了,給楚木蘭和楚木槿兩個小丫頭吃。
吃完飯,林氏已經幫她和楚淮挑好了兩匹好馬牽了過來。
“七郎,道路上一定要小心,照顧好你嫂子,千萬莫走散了,知道么?”
楚淮看著母親,應下聲來:“娘,七郎知道。”
“娘,不用擔心,我們會很快回來的。”謝知牽著馬,安慰林氏放心。
二人很快與眾人告辭,出了峽谷。
神山離久安鎮有二十里地的路程,一路曠野,廣袤無垠,二人奔走一段,只聽耳邊風聲呼嘯,天地之間,好似只剩他們二人。
走了一大半的路之后,前方終于見了人影,謝知卻勒馬停下:“七郎,過來。”
楚淮隨著她停馬,緩緩靠近:“大嫂,怎么了。”
兩人離得近,謝知抬手把自己脖子上圍著的布巾取了下來,幫他戴上,又調整角度,覆住他的面容。
從頭到尾,少年只是乖乖地任她擺弄。
“你面上的字叫人看見了,未免會起疑心,等到久安,我再買兩副藥來,徹底給你清了去,現在先稍稍遮一下。”
原以為他這樣裹上會很滑稽,謝知收手時才發現,他遮去了大半的面容,只露出劍眉星目……反而減去了幾分少年的柔和,整個人周身多了一種凌厲的氛圍感。
總體來說,更帥了…像殺手。
謝知小小花癡了一會兒,就正了正神色:“走吧。”
欣賞美色就和欣賞美景一樣簡單,她從來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楚淮看著她的背影,手指微微觸了下圍脖,卻不甚觸到自己微熱的臉頰,于是連忙收回,跟了上去。
前面的人三三兩兩地同行,但整體上人不少,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像是一家人的人結伴而行,他們身上背有糧食,聽到有人騎馬來,立刻警惕地看了過來。
謝知很快意識到,這就是從成和鎮逃過來的難民們,所以暫時不用擔心他們會不會身上攜帶瘟疫。
她剛停下馬,想問其中一家人兩句,誰知這家人看見她就像是看見了惡鬼似的,嚇得趕緊往旁邊跑。
“快走,快!”
謝知一頭霧水。
楚淮為她解釋:“大嫂,他們把我們當作劫糧的流匪了。”
如今這年頭,能騎馬的人只在少數,鎮子上那些貴族是一部分,聚集在一起四處搶掠的流匪也是一部分。
二人的穿著明顯不像是貴族。
謝知汗顏,自己如今還真是個流匪……
想想這些人是成和鎮來的,她也不指望能問出來什么了,于是與楚淮繼續往前趕路。
兩人終于抵達久安鎮外時,并未急著進城,而是打算在城外觀望情況。
但也幾乎是二人剛把馬匹拴好,大道上忽然傳來大片馬蹄聲。
謝知與楚淮對視一眼,便不約而同拐回來查看。
只見一整個裝備精良的士兵隊伍驅趕著在地上走著的百姓。
有人跟不上官兵的步伐,噗通一聲栽在了地上。
可官兵卻兇神惡煞揚起了鞭子:“走!再不起來送你去見閻王!”
直到這群人離得近點了,謝知看清其中幾個人的面孔時,才忍不住忽然捉住了楚淮的胳膊:“七郎,是張家人、王家人!”
這不是卓軍帶的罪奴們么?
怎么換了一群人押送?
謝知飛速在這群官兵里搜尋卓軍和劉石頭等人的身影。
可很快她就震驚地發現,劉石頭也穿著一身破爛的衣裳,跌跌撞撞走在罪奴的隊伍里!
而她看了好幾遍,都沒有發現卓軍的身影!
越是看不到,她就越是揪心。
卓軍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