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勁……
不對勁!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突然沖上腦海,胡斯圖猛然開口:“停!別追了!都給我停下!”
楚淮絕不是大意輕敵之人,他滿腹心計,大意輕敵的,中圈套的,都是他們自己!
就在胡斯圖抬頭的那一刻,也終于看清了路兩旁已經躥出來密密麻麻的人影,一個又一個,猶如黃泉地府里的鬼影。
他來不及下令,便調轉馬頭,猛踢一腳,才發出大喊:“撤!撤退!”
中埋伏了!
楚淮帶來的根本就不止一萬人!
但好在,那火炮沉重不便運輸,他們根本就沒帶過來。
就在胡斯圖微微松一口氣的同時,接下來的場面卻啪啪打臉。
只見一架架小鋼炮被拉出來,炮口對準了沖在最前面的西榮軍精銳們。
隨著第一聲炮響落地,密密麻麻如箭雨般的火箭,帶著雙翅噴著火星和鐵屑的神火飛鴉,全部朝著無數的西榮精銳沖來。
他們從未跟這種見都沒見過的熱武器對戰過,根本沒有任何作戰經驗,一個個只能驚惶逃竄,很快便自亂陣腳,可他們卻根本沒有逃命的機會,因為平安寨此戰明顯主打一個火力壓制,各種熱武器跟潑水一般地潑來,就跟不要錢似的。
唯一能堪堪抵擋一下的弓箭手們在這種火力壓制下,也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他們只能絕望地看著飛來的炮彈和火箭。
什么封官加爵、什么黃金萬兩,此刻都統統變成了空夢一場。
前一秒,還是西榮人追平安寨人,下一秒,這些西榮人就變成了逃命的那個。
胡斯圖牙齦都快咬出血來,但自己才堪堪在手下人的掩護下勉強逃出生天,等他逃出了那一段射程,回過頭去,才看見無盡的火光從山坡兩側往下方飛落,這畫面竟有些像他看那些民間藝人表演的打鐵花,遠遠望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場表演。
可剛剛逃出來的胡斯圖哪有什么心情欣賞,他煩極了、恨透了,知道此次不可能再拿下楚淮,他忍不住用拳頭狠狠砸了一把旁邊的樹,頃刻間,拳頭上便血流如注。
“楚淮!”
他用牙縫惡狠狠地擠出這個名字。
就在他還想說什么的時候,后面終于追上來的一個將領滿臉驚恐:“將軍!將軍,平安寨人沖過河了!”
“什么?”胡斯圖臉色驟變,哪還有什么心情去罵楚淮。
要知道,雖然楚淮在這,但邊河對岸才是平安寨的主力軍,要是他們全都過了河,那就意味著,這一場仗,他們西榮徹底輸了!
胡斯圖眼中惱怒,卻不得不慌亂朝著軍營趕回:“回軍營!”
眼看著剛才追擊來的西榮隊伍眼下只剩背影,卓軍大大松了口氣,面上浮上喜色:“將軍。”
楚淮也觀望著戰況,見狀,并不戀戰:“先將俘虜送回,隨后和三當家匯合,一起進攻。”
卓軍立刻應下。
雖然現在大戰還未徹底結束,但幾乎救下了所有俘虜,他們還全身而退,已經讓他心中喜悅至極,對楚淮也心悅誠服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明明他們救俘虜時出了亂子,被敵軍發現得太早,差點就折在那里。
可將軍還是如原計劃一般,帶著他們護送著俘虜們殺出來了。
夜,還很長。
可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于現在的西榮士兵們來說,都無比漫長難熬。
在平安寨的一番狂轟濫炸下,河面的冰面出現了少許的破洞。
然而這點破洞并沒有影響他們過河的速度。
只見邊河對岸的平安寨士兵,竟在這短暫的一會兒,將原本開闊能容得下十人通過的橋迅速改裝,改成了只容四人通過的小橋,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在數千個工人計劃分明的合作下,便把橋修好了。
最令人想不到的是,等他們一過河,第一批人立刻在河邊兩邊架起滑索,大量的士兵只需要用一根繩子,便能直接滑到對岸來,比跑過來的速度還要更快。
其他士兵們則兵分幾路,從沒有損傷的冰面上同行,
此時原本最靠近河面的西榮士兵們早就被炸了個干凈,根本無法阻攔這些過河之人。
才半個小時,兩軍便徹底交上了手。
等胡斯圖趕回來時,西榮軍營里已經陷入了一片混戰之中。
他們的士兵,早在一番轟炸下,軍心盡散,而對面的士兵,軍心正盛,在裝備的加持下,西榮軍早已潰不成軍,等胡斯圖跑過來時,更有不少士兵被打得當了逃兵,往四處逃竄而去。
胡斯圖勃然大怒,拎起刀便砍下其中一個逃兵的腦袋:“懦夫!孬種!我們西榮的武士寧愿戰死,也不能當逃兵!”
然而他的親信見勢不妙,急急忙忙拉住他:“將軍,咱們的人打不過,快撤吧!撤到幽州,咱們還有辦法對付那楚淮!”
胡斯圖怎能甘心,明明自己已然知曉楚淮要夜襲的計劃,卻還是敗給了他的事實。
可哪怕他有萬般不甘,眼下這種情景,也不得不撤。
他剛剛止住血液的傷口忍不住再次緊繃,將手上纏著的布料染得鮮紅。
他無處發泄怒火,又砍了兩個自家逃兵,才極不情愿地下令:“撤!給老子撤!”
他沒有輸給楚淮!他輸給的是那些火藥!他不甘心!
給他等著,只要他還敢再打過來,那他們西榮,也不是沒有秘密武器!
西榮大軍倉皇從邊河河畔逃離而去。
漫漫血色夜,終于迎來了黎明第一縷曙光。
天光大亮,藍天白云如畫。
只有焦黑猩紅的大地昭示著昨夜此處的惡戰。
士兵們打掃著戰場,而無數的俘虜們則與親人團聚。
原先,一些西榮俘虜兵還以為,對面說帶來他們的親人是騙他們的,可陸續有太多人找到自己的家人后,他們不得不信。
這下,他們也徹底沒有了回頭路,心甘情愿地要與平安寨共作戰。
一時間,軍營里團圓認親的聲音不斷。
楚淮又把玩自己常戴腰上的匕首了。
那匕首上的綠松石,在他時常的摩挲下,變得愈發溫潤柔膩,猶如嵌在刀柄上一池深邃碧綠的湖泊,訴不盡的幽幽柔情。
他也想與知知盡快團圓了。
面前,吳老三進了營帳,匯報著西榮軍逃走后的動向。
如今,整個西榮都在斷言,楚淮是否會繼續進攻,拿下六洲。
“將軍,剩下的援軍、炮彈已至!”吳老三的眼睛炯炯有神,閃爍著奇亮無比的光。
楚淮將匕首掛回腰間,從椅子上起身:“繼續進軍,速戰速決。”
他想早點見到知知。
已經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