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退回幾個月前。
    顧湛接到消息，猜到公主要對越王動手，絲毫沒有遲疑就做出了決定——
    人，他來殺。
    公主只需坐等果實豐收就可以。
    于是，他帶人攔下了公主的人，親自將越王的所有退路都堵住。
    越王知道必死無疑，垂死掙扎之際大罵他為了一個女人誅殺皇子，一定會遭報應！
    可顧湛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顛覆了他的認知。
    在他要親手斬下越王的首級的時候，越王所靠的大樹突然倒塌，越王整個人隨著大樹倒去，完美避開了他的致命一劍！
    他不相信有如此巧合，再次嘗試動手。
    這一次，越王的身后沒有大樹，卻有院墻。
    好端端的院墻，突然坍塌。
    塌下來的墻磚全部避開了越王，反而砸向了顧湛！
    幸好顧湛武功高強，反應能力一流，但凡他反應慢一些，定然會被那些墻磚活埋！
    緊接著，他經歷了天空的老鷹突然俯沖而下，莫名其妙崴腳等一系列的變故。
    這像是一種警示！
    警示他，不能殺死越王！
    如果換做尋常人，或許就放棄刺殺了。
    可顧湛不是尋常人，他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惡魔！
    他從來不知道懼怕為何物！
    終于，他成功將長劍送進了越王的心口。
    又斬掉了對方的首級！
    就在對方首級離開身體的瞬間，他仿佛感受到了無邊的怒意。
    他不知道那怒意是誰的，卻能感受到，它比他最弱小無助的時候感受到的最強力的怒意還要可怕。
    自那日開始，他便一直防備著，一旦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他都會寧殺錯不放過！
    可是已經過去了將近半年，卻什么都沒有發生。
    非但沒有發生危險，他做起事情來還異常順利。
    就連公主那里，他也阻止了她收面首的可怕想法，和她的距離也拉近了一些。
    久而久之，他也就將那日的異常當成了錯覺。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錯覺！
    陰謀從未離去，只是他放松了警惕，才會落入敵人的圈套。
    “典司大人，那邊有個山洞！”
    回避暑山莊的路已經被堵死，三人且戰且退，忽然，阿青驚喜出聲。
    黎明前的夜幕里，一道閃電照亮了天際，也映照出了如同鬼門關一般黑黝黝的洞口。
    情況不明的洞穴，可能暗藏更加洶涌的危機，卻也是三人此時唯一的救贖。
    顧湛看了一眼身側的二人。
    長時間的血流不止，令阿青和裴虎的臉色青白一片，若是再不找個地方止血休息，就算敵人找不到他們，他們二人也支撐不了多久了。
    “你們在此地等著。”
    “大人！”阿青焦急道：“讓屬下去吧！”
    “本座可不想等一個死人回來傳信。”
    留下這不近人情的話，顧湛縱身一躍、幾個騰挪間便上到了半山腰。
    阿青和裴虎均是一臉緊張。
    大雨沖刷著他們的傷口，疼痛早已麻木。
    此時此刻，他們的眼睛里只看得到那隱沒在半山腰的漆黑洞穴。
    裴虎一臉自責：“都怪我，要不是我沒有查清楚情報，也不會害的大人陷入危險。”
    阿青冷峻的面容上沒什么表情，冷聲道：“是敵人太狡猾。”
    忽然，二人對望了一眼，均從彼此的眸中看出了相同的警惕和無奈。
    遠處有腳步聲，雖然很輕，但他們身為錦邢司最優秀的錦邢衛，是不會聽錯的。
    難道今日，他們就要交代在這里了？
    裴虎眸中滿是悔恨與焦慮。
    他死不足惜，可若是對方殺了他們兩個之后，以陷阱引誘典司大人……
    二人猜的沒有錯，此時正有一對穿著蓑衣的黑衣人靠近二人藏身的地方。
    用不了多久，包圍圈就會將他們圈起來。
    他們將再也無處可逃！
    為首的黑衣人手握彎刀，突然，他一抬手：“停下！”
    十幾個黑衣人齊齊站定。
    首領在附近找了一圈，皺眉：“奇怪，明明應該在這附近才對，怎么會沒有人……”
    這時，又是一道閃電亮起。
    一個黑衣人驚呼道：“老大，你看那邊！”
    黑衣人首領順著那人的手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不遠處的矮山上，半山腰有一個黑黝黝的洞穴。
    若是在黑暗之中，即便他們夜視能力再強也看不到那洞穴。
    可剛才的閃電正好照亮了洞穴，他們似乎還看到了洞穴里有三道人影！
    真是老天都幫他們！
    黑衣人首領獰笑一聲：“抓到你們了！”
    阿青和裴虎一左一右地貼在洞穴的兩側，雖然此時他們渾身無力，雙眸之中卻爆發出了從未有過的求生欲與戰意。
    典司大人面冷心熱，即便是群敵環伺也沒有放棄他們，還冒險將他們帶了上來。
    他們就算是死，也要護著典司大人！
    想要傷害典司大人，就要從他們的尸體上踏過去！
    黎明過去后，天色漸漸轉亮。
    卻因為下雨的關系，雖然已經是清晨，天色卻依舊昏暗。
    半山腰的洞穴外，七八具尸體橫七豎八地躺著。
    大雨沖刷著大地，將一切骯臟與鮮血沖洗一空，便是血腥味也消失不見。
    反倒是洞穴里腥熱一片，濃郁的血腥味被濕冷的風吹進了洞里，使得原本就潮濕腥臊的洞穴味道越發難聞。
    阿青和裴虎一左一右地倚在洞穴的壁上，二人臉上的血色越發少了，還透著點兒青黑。
    “大人，那幫家伙恐怕還有幫手，這會兒應該只是暫時退去。趁著他們不敢上來，您先走！”
    連續幾番惡戰，不但是阿青和裴虎的身上都受了傷，顧湛也掛了彩。
    氣質冷冽的男子眼眸漆黑深沉，他望向灰沉沉的天幕，冰冷的嗓音好似自冰川傳來的：“本典司倒要看看，它有多大能耐。”
    阿青二人沒聽出這句話有什么不對，只以為顧湛是知道了幕后之人的身份，阿青越發著急：“大人，既然您已知曉幕后之人是誰，就安心回去，我和裴虎掩護您！”
    顧湛冷漠看他一眼，雖不發一言，卻讓人看出了他的嫌棄。
    阿青：“……”
    他們現在的情形，自保都夠嗆。
    雖然他們像門神一樣守在了洞口，但事實上人都是典司大人殺的。
    計較起來，誰保護誰真的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