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時辰后，比賽結束。
    有專門的人員負責統計獵物的數量，再根據獵物的數量計算積分。
    體型較大的獵物，比如羊，價值十分。
    較小的，比如兔子，價值兩分。
    若是能獵到天上飛的，比如老鷹，價值十五分。
    每一樣獵物都明碼標價，不會有算錯的可能。
    冷瀾之、慕容真等參賽者已經回到了看臺下，建良帝則是率領著觀戰的群臣和家眷下了臺，想要見證今日的冠軍的誕生。
    人群中，程瑾瑜有些悶悶不樂。
    從比賽剛開始，他的祖母和嬸娘們就不停地說他娘是如何如何失職的，說他娘今日必定會丟人現眼，說程府的臉面都要被他娘丟盡了云云……
    他很不開心，想反駁，可是他娘的狩獵范圍距離看臺太遠，他完全不知道她的表現如何，根本無從反駁起，只能默默承受。
    最后還是賀芊芊聽不下去，站起來插著腰懟了他祖母一通，說陛下既然已經允許他娘上場，就說明認可她的騎射之術。
    何況，與結果相比，最重要的是敢于挑戰自我的勇氣和過程，慕容姨娘敢于與一群男子爭高低，是有魄力的體現，應該稱贊才對。
    小姑娘明明沒比他大多少，一番話卻說得有理有據，氣勢昂揚，將一群大人給說愣住了，讓她們成功閉了嘴。
    程瑾瑜心情復雜。
    他覺得賀芊芊說得有道理，卻又覺得他祖母也不算有錯。
    既然已經下了場，參與了競爭，比賽結果又怎么可能不重要呢？
    莫說他娘只是一介女子，便是那些男子，若名次太不好看了，也是要被嘲笑的。
    他其實想不明白，伽羅公主和他娘究竟圖什么。
    “程瑾瑜，走啊！”忽然，脆生生的女聲響起。
    程瑾瑜一愣，才發現賀家姐弟不知道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側。
    賀芊芊說完，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扯著他往人群前鉆：“我們去給公主和慕容姨母道賀啊！”
    “道賀？”
    程瑾瑜不明白有什么可道的。
    賀芊芊卻是笑瞇了眼：“公主和慕容姨母難得可以玩的盡興，而且以她們的本事，定然能獵到不少獵物。公主說了，今日獵到的東西，可以讓我們隨便挑。”
    “我聽說牧場里養的東西，比家中飼養的東西香多了，這幾日我們有口福了！”
    仿佛已經想到了香噴噴的肉味，小姑娘說完還吞了口口水。
    賀衍玥有些無奈，拿出帕子遞了過去：“姐姐，擦擦。”
    “咳咳！”
    小姑娘小臉一紅，趕忙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
    程瑾瑜沉默片刻，問道：“你們就這么信得過伽羅公主和我……我娘嗎？”
    就不怕她們獵不到什么東西，丟人現眼？
    今日這種場合，若是她們丟了人，和他們走得近的人也會被嘲笑的。
    當然，后面這些話他沒有說出來。
    賀芊芊奇怪地看他一眼：“為何信不過？先不說公主的騎射之術是公認的好，就說慕容姨母，她可是上過戰場的人，若沒兩把刷子，她怎么可能在戰場上殺敵？”
    “再說，就算她們獵不到獵物，那又如何？不過是一場圍獵罷了，難道還能因為成績不好，我們就不認她們了？”
    程瑾瑜：“……”
    他大為震撼。
    他從小到大被灌輸的思想，一直都是若是不夠優秀，就不配做程家的孩子；他娘沒有陪過他幾天，不配做娘；他娘形行事太過不著調，不配做程家婦。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告訴他，即便那人丟了人現了眼，也依舊是他娘。
    兩種觀念不住在心間沖突著，程瑾瑜有些難受。
    這時，冷瀾之等參賽的人也回到了看臺之下。
    賀芊芊一手拉著一個，拉著程瑾瑜和賀衍玥擠出了人群：“公主！慕容姨母！你們剛剛真的太棒了！”
    冷瀾之眸中染上了笑意：“隔得那么遠，你是怎么看出我們很棒的？”
    慕容真也哈哈一笑：“這小丫頭，鬼精鬼精的，說不定就有千里眼呢！”
    賀芊芊附和著點頭：“沒錯沒錯，我眼睛可好使了！”
    程瑾瑜：“……”
    沒眼看。
    賀衍玥的包子臉上則是掛著好看的笑意，好像絲毫感受不到他姐姐的所作所為有多諂媚，有多“辣眼睛”。
    慕容真揉了揉小姑娘的頭，眼角余光卻是瞥著自家兒子，有些緊張道：“你們放心，我們的成績絕對不會給你們丟人的！”
    冷瀾之沒說什么，牽起賀家姐弟的手走到了一旁，命人端過來幾碗涼茶：“熱不熱？”
    慕容真想牽自家兒子的手，又擔心他會抗拒，便眼巴巴地看著他：“我們那邊吧，喝點涼茶降降暑？”
    程瑾瑜沉默著沒開口，腳下卻不由自主地跟著走了過去。
    程瑾瑜：“……”
    不多時，統計的結果便出來了，有宮人高聲念著成績：“第一名，伽羅公主！獵到羚羊五只，兔子十五只，蒼鷹兩只，共計一百一十分！”
    “并列第一名，慕容小公爺！獵到羚羊八只，兔子十五只，共計一百一十分！”
    “……”
    “第七名，程大少奶奶！獵到領養四只，兔子十二只，共計六十四分！”
    賀家姐弟早在聽到公主的名字的時候，嘴巴就像是裂開了一樣，怎么也合不攏。
    程瑾瑜覺得沒眼看，干脆默默別開了視線。
    不等他分辨清楚他此時是覺得自家娘親沒有得到好名次的“理應如此”，還是失落難過，就聽到了自家娘親的名字，他忍不住瞳孔猛縮。
    第七名！
    參加狩獵的足足有上百人！
    其中除了他娘和伽羅公主以外，其他的都是男子！
    他娘竟然在這么多男子中拿到了第七名的名次！
    雖說比不上伽羅公主的第一，卻也足夠優秀了！
    這一刻，他心中似乎刮起了一陣風，將常年籠罩在他心中的陰霾吹散了不少。
    慕容真灑脫一笑：“我果然不擅長獵殺這種會動的小玩意兒！”
    天知道她現在有多緊張。
    第七名，不知道她兒子可還滿意？
    冷瀾之眼角余光瞥了程瑾瑜一眼，只見小小少年的呼吸有些急促，嘴角雖然看著僵硬，確能看出微微上翹的弧度，分明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
    真是個倔強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