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很多時候,顏熙很想說話,可她偏偏就是發(fā)不出聲音。周爺爺還在的時候,給她找過醫(yī)生,她不會說話并不是先天的,也不是什么外因。她的聲帶沒有什么問題。
主要是心理原因,小時候的事情,影響了她,讓她發(fā)不出聲音。
這就比較難辦,童年的陰影是會伴隨一生的,更何況她身上發(fā)生的事情,也不是心理醫(yī)生隨隨便便就能幫她解決。
但心理醫(yī)生一直有積極的幫助她,嘗試了各種各樣的方式,且做好了打持久戰(zhàn)的準備。
只是她跟周聿深結(jié)婚之后,周聿深直接幫她取消了治療。
這三年,她再也沒有見過她的心理醫(yī)生。
她看著雷阿姨,不由的抬手比劃:‘您……也不會說話嗎?’
雷阿姨笑著回應(yīng),‘我會說話,但我也會手語,我先生是聾啞人。’
顏熙看著她的笑容,有些恍惚,她好像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另一半是聾啞人。
雷阿姨:‘我?guī)闳ハ聪茨槪脝幔俊?/p>
顏熙輕輕點了點頭。
雷阿姨這才上前,小心翼翼的扶著她下床去了洗手間。
整個過程,周聿深只在旁邊默默的看著,他清楚的看到顏熙的神色變化。
顏熙簡單的洗漱了一下,雷阿姨很細心溫柔的給她把臉上的水都擦干凈,又拿了椅子過來讓她坐著,給她扎頭發(fā)。
這種感覺,像媽媽一樣。
顏熙的目光時不時落在雷阿姨的身上,她穿著一件月牙白的中式衣裳,領(lǐng)口還掛著一塊小小玉佩,應(yīng)該是裝飾用的。
她看起來不像個看護,倒像個被照顧的很好的太太。
皮膚也很好,臉上化著淡妝。
衛(wèi)生間的光線并不太好,有那么一瞬間,她腦海中閃現(xiàn)出一個身影,是一直留在她記憶深處,她媽媽的身影。
只是時間過的太久,她已經(jīng)記不清媽媽的長相。
她的眼眶瞬間熱了起來,這一刻,她對媽媽的思念,如潮水一般,瞬間將她淹沒。
她想媽媽,好想好想。
眼淚奪眶而出的瞬間,雷阿姨嚇了一跳,她連忙彎下身,輕聲細語的問:“怎么了?怎么哭了?是我弄疼你了嗎?還是你不喜歡我給你扎的這個公主頭?”
她的聲音也很溫柔,溫柔到好似跟她記憶中媽媽的聲音重合起來。
顏熙的眼淚落的更兇。
無論周老爺子對她再好,都無法取代她的父母。
別人終究是別人,她也不可能像在父母身邊那樣無憂無慮。
她的媽媽那樣努力,保全了她的生命。
她應(yīng)該要珍惜的,可是她真的活得好累,為什么會這樣辛苦。
她一直哭,哭的雷阿姨都有點手足無措,蹲在她的身側(cè),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想出去叫周老板進來,可她剛要起身,顏熙卻主動的抓住了她的手。
抓的很用力。
一雙淚眼,可憐巴巴的看著她,像是在乞求,乞求她不要走。
雷阿姨被她這樣的眼神弄得心軟,不由的跟著紅了眼眶,柔聲安慰,抬手輕輕擦掉她的眼淚,說:“不好哭好不好?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跟我說,你這樣一直哭,都把我哭難受了。”
顏熙用力抿著唇,卻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
她的心里太難受了。
兩人在衛(wèi)生間里待的太久,周聿深忍不住過來敲門,但沒有立刻闖進去,隔著門,問:“出什么事了嗎?怎么還不出來?”
門內(nèi),雷阿姨想要開門,被顏熙阻止,她用力的搖頭,她暫時不想出去,也不想破壞此刻的氛圍,她可以肆無忌憚的想念她的媽媽。
她其實很想抱雷阿姨,從中索取一絲絲媽媽的溫暖,可她清楚的知道,這樣的舉措太過冒昧,沒有人有義務(wù)當代替品,給予她慰藉。
所以,她只是用力的抓著雷阿姨的手腕,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過分的舉動。
她低著頭,對著雷阿姨搖頭,幅度雖小,但全身上下無不表現(xiàn)出她的抗拒。
雷阿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無聲的安撫,想了下,說:“太太沒事。您,您稍等一下,好嗎?我看太太出了一身汗,我想給她擦擦身,這樣會舒服一點。”
周聿深沒有立刻應(yīng)聲,即便是隔著一扇門的沉默,也讓顏熙有種被壓迫的透不過氣的感覺。
她閉著眼睛,像是等著宣判的犯人,等待著周聿深的回應(yīng)。
沒一會,周聿深的聲音響起,“好。”
簡單一個字,讓顏熙松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明顯的松弛下去。
雷阿姨幫她擦眼淚,也沒有過多的語言,就這樣安靜的陪著她,等著她的情緒過去。
顏熙緩緩抬起淚眼,與她對視一眼,露出了一抹孩童般純粹的笑容。
像是得到了很珍貴的東西,眉目間的那種喜悅,透著心酸,讓人看了心里很不舒服。
有女兒的人,真見不得這些。
雷阿姨又給她擦了擦眼淚,而后起身,將她攬入懷中,手掌搭在她的背脊上,輕輕的撫摸,算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雷阿姨身上有一股好聞的香味,很淡很淡。
顏熙閉上眼睛,努力的回憶小時候,爸爸媽媽還在的時光。
可是她那時候太小了,小的都記不住很多事情。
模糊的記憶,模糊的身影,所有當一切模糊的好像只是她的幻想。
在她的幻想里,她那么的幸福。
好可惜,他們還沒有來得及去主題公園玩。
在慘案發(fā)生前兩天,媽媽就在跟爸爸商量,要帶她去主題公園玩幾天,正好已經(jīng)是暑假最后半個月,還沒帶她出去玩過。
雷阿姨感覺到她身體輕微的顫動。
好一會之后,顏熙才慢慢的平靜下來。不管怎么樣,分寸兩個字深深的刻在她的心里。
沒有人有義務(wù),來承受她的負面情緒。
她主動的從雷阿姨的懷中推出來,自己擦掉眼淚,抬起頭,望著她,清澈的眼睛里,只有感激,她抬起手,對著她比劃著謝謝。
雷阿姨微笑著回了個不用客氣的手語,‘我給你擦擦身子吧?’
她搖搖頭,不想麻煩人。
雷阿姨也不勉強她,幫她洗了洗臉,冷敷了一下眼睛,就帶著她出了洗手間。
此時,周聿深一個人坐在餐桌前,他聽到動靜,緩慢的抬起眼簾,看向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