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謝陛下不殺之恩?!?/p>
韓宣雙膝跪地,低著頭。
沒人看到他的表情,但……那顫抖的聲音,已然令人明白,他此時此刻內心定是無比的絕望。
挨打受氣他忍得了。
可……陛下那句“失望“實在讓韓宣近乎完全崩潰,一種忠誠被揉碎踐踏的絕望感。
秦贏決絕轉身走了。
周圍的將士們神色復雜。
有人為韓宣鳴不平,卻不敢聲張。
他可是從民間幾千萬人中,選出來的武狀元,僅僅是因為一次失敗,就被陛下一擼到。
從堂堂的武狀元,貶為執戟郎。
那執戟郎是什么,芝麻綠豆的小官。
在軍中的地位,僅僅略高于一般士兵。
這相當于再也沒有機會立功了。
這……可真是寒了將士們的心啊。
試問天下,誰不會敗呢?
陛下的責罰,太重了。
這會讓軍營中的人不服的,倘若自己有天也打了敗仗,回來那不也是個死嗎?
韓宣有人求情,他們可不一定有啊。
如此這般,還會有人愿意效忠?
“韓將軍……你……”
珈剛震驚到無以復加,他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韓宣親自出馬,竟然會大敗而歸。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人踩螞蟻,反而自己被頂翻了一樣荒唐。
更讓珈剛不可置信的是,秦贏居然會降下這等嚴重的責罰,上次韓宣三人丟了劍門關,他都沒有降罪。
這次,僅僅是輸了一場伏擊,他就將韓宣重罰,如此古怪的舉動,簡直顛覆了珈剛的認知。
將士打輸了,不是不能罰。
而是要把控尺度。
輸一次你就要殺人,以后誰還敢賣命?
這還是眾將士懇求,才放了韓宣。
那萬一沒人求情呢,豈不真推出去砍了。
莫非,外界傳言秦贏是不實?
他也并非如人們口中的那樣,是個仁君。
看來,傳言不能盡信啊。
秦贏可還有一個外號,秦人屠。
能被人稱之為人屠的狠角色,心里必然是心狠冷戾,能做出這種責罰也就不奇怪了。
“帶下去吧。”
黃龍象神色復雜,命令人把韓宣帶下去。
不一會兒。
他們便聽到了軍棍揮舞的聲音。
在場眾人皆是聽在耳中,仿佛也疼在身上,韓宣的下場,使得他們人人自危。
珈剛看在眼里,卻樂在心中。
他突然萌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
秦贏剛回到府上。
白惜若氣沖沖便找了過來。
錚!
三尺青鋒出鞘,抵在秦贏的喉嚨上。
劍鋒再進一步,便會劃破他的喉嚨。
“你瘋了!”
秦贏頓時臉色一變。
這白女俠的脾氣性子真是一點也沒變,動不動就拔劍威脅人,也就是她,換了別人,秦贏肯定要斬了他。
“是你瘋了!”
白惜若俏臉陰沉,身上有種黑云壓城城欲摧的感覺,惡狠狠瞪著秦贏怒道:“你皇帝當久了,不把人當人了是吧?!?/p>
“韓宣是聽你的命令去辦事,你卻將他打了一頓,這也罷了,憑什么降職!”
“你可知道,他一個無權無勢的人,爬到武狀元的位置付出了多少,你不能因為他一次犯錯,就讓他萬劫不復?!?/p>
“人非圣賢孰能無過,有錯就改,你這么做,有沒有想過那些將士們會怎么想。”
秦贏看著她這氣沖沖的樣子,明白了她到底在想什么,這女人,還教訓起我來了。
“你不要沖動,軍有軍規?!?/p>
秦贏用手指擋開了她的劍,說道:“他犯了錯,朕就要懲罰他?!?/p>
“他立功的時候,朕不是照樣獎賞他了么,賞罰分明有什么錯?!?/p>
“還有,你不是軍中人,也不是朝中人,這些事你可以看不慣,但不能插手,最后警告你,不要威脅朕?!?/p>
白惜若冷冷盯著他,“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馭人的,但在江湖上,你這就是不對。”
“人與人之間,應該有感情。”
“再者,即便我威脅你,你又能如何!”
“那個姓黃的老頭兒不在,你在我面前不堪一擊,敢打一架么!”
白惜若嘴角掛著譏笑,她又不是秦贏的女人,自然是不需要任何討好他的。
本身也是江湖中人,說話也不喜歡拐彎抹角,看到不舒服的事,便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才是她的性格。
“我的武功是不如你,但誰說殺人一定要會武功,信不信,你我生死一搏,你會死?!?/p>
秦贏也被挑起了三分火氣,白惜若的性格與他格格不入,這也是廟堂之人難以與江湖眾人互相理解的原因之一。
江湖中人講情。
一個情字,貫穿終生。
在他眼里,韓宣雖然戰敗,但并未造成什么嚴重后果,帶出去的將士們雖然狼狽,也大多都回來了。
有錯,可小懲大誡。
何必非要做到這種地步。
這就是江湖中的講究的人情。
但她不知道的是,若人人以情處世,這天下還不亂了,朝廷需要律法。
軍人需要軍紀。
治世更需要法度。
“看來,我們誰也說服不了誰。”
白惜若氣性徹底點燃了,她原以為,秦贏還會如之前那樣忍讓,她也好就坡下驢,既能讓韓宣不受苦,也能不傷到他們之前的情意。
但現在看來,還是要靠武力。
“你手里的槍,我曾領教過。”
白惜若盯著秦贏的雙手,“你只有一次機會,十步之外,你勝算大,十步之內,你毫無勝算?!?/p>
“而我現在離你,僅有三步?!?/p>
白惜若話音剛落。
她便朝秦贏的喉嚨抓了過來。
大宗師對付八品巔峰,用不著使劍。
這個距離,她不可能讓秦贏拔槍。
果然。
不出十個回合,秦贏的手便被她反制。
“認輸!”
白惜若冷喝一聲,“你若是不認輸,別怪我讓你疼上幾天了,反正你也說了,我不是朝中人,也不是軍中人,用不著怕你這個皇帝。”
“大不了,我流浪天涯去,有本事你把整個天下都推平,看能不能抓到我?!?/p>
秦贏被她壓制著,這女人的武功確實是高,自己跟她打,那是用腳踢鐵板,沒任何好處。
“是你輸了,我剛才有機會可以殺你?!?/p>
秦贏扭過頭瞪著她,“認輸,我放了你?!?/p>
“放我?”
白惜若冷哼,她真不知道,秦贏怎么敢說的,手中使勁兒,馬上開始反擰他的手臂。
秦贏吃痛,但卻咬住牙關一聲不吭,眼神冷冷盯著她,白惜若微微詫異,再次加大力氣。
秦贏依然不吱聲,只是這眼神越來越鋒利,莫名之間,白惜若竟被看得有些發怵。
砰!
忽然間。
一道熾熱的氣浪擊穿了白惜若的衣袖。
從下往上,擦著她的頭皮飛過。
那灼熱的氣息,驚得她連連后退,滿臉驚悚大叫:“不可能,我沒看到你拔槍。”
秦贏的火器可以秒殺任何人。
但,那也要拔槍才行啊。
白惜若已經制住了他的手,怎會……
秦贏脫困,揉了揉肩膀。
“你竟然來真的?!?/p>
他有些生氣,這女人竟然真下狠手。
“這叫暗槍,一次只能發射一枚子彈,專門用來應付剛才的情況,如果不是我故意打歪,你剛才已經死了?!?/p>
秦贏從衣袖下取出一把小巧玲瓏的手槍,很小,看著就像裝飾品,但威力卻不小。
誰說他的槍只有那幾支大的?
真正的底牌是不會給人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