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這樣做,卻引來了百姓們更加激烈的反彈。
“狗官!你們想干什么?!”
“孫掌柜可是頂好的好人,你們還想抓他不成?”
“就是因為你們這些狗官,我們才沒有藥吃!”
其中叫嚷得最兇的,便是孫思安回來那一日救治的那戶人家。
此時那漢子正矗立在人群中,振臂高呼,周遭的百姓全都出聲附和。
五十名兵士甚至隱隱有擋不住的趨勢,畢竟他們面對百姓不能隨意動用刀兵,只能憑借肉身去阻擋。
可因為最近前來求藥的百姓數量之多,數量早就已經遠遠超過這些士兵。
看起來,不像是士兵們在阻攔百姓,反倒像是百姓們在攔著士兵不讓他們出去。
沈子楓見狀,知曉自己現在最應該做的,是將百姓的憤怒給平靜下來。
他來到人群最前頭,舉臂高呼:“大家安靜!安靜!”
隨著沈子楓的高聲呼喊,百姓們的聲音逐漸平息下來,無數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
被這么多人同時注視著,饒是沈子楓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起來。
這些家伙不會揍自己吧?
可現在就算挨揍,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若是再繼續下去,發展成了民變,到時候兵刃向民,自己的罪責就大了。
他簡直想不明白,為什么就這么短短幾天,孫思安居然能得到這么多的百姓擁簇。
這家伙在藥里下蠱了嗎?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為自己的安排,導致百姓們根本沒有地方求藥,最后只能來孫思安的鋪子。
自己現在要抓孫思安走,那這些百姓就連最后求藥的地方都沒有了!
所以現在看見沈子楓這樣做,百姓們自然無法忍受,不惜與官兵對抗也要保下他們這個唯一能求藥的地方。
在諸多百姓的包圍下,這些軍士竟然是硬生生地被壓倒了最里頭。
身后,就是那間鋪子。
“這位大人,不妨進來做客喝杯茶如何?”
孫思安靠在柜臺旁,面上掛著淡淡的笑容,優哉游哉地問道。
眼瞅著如果不進去,這些百姓肯定會群起而攻之,到時候場面鬧得更加難看。
想來想去,沈子楓狠狠一咬牙,轉身走進鋪子里。
“孫掌柜倒是好手段啊,居然能夠挑動如此多的百姓追隨在你身邊,你難道就不怕回頭治你一個謀逆之罪嗎?”
孫思安拱了拱手,平靜道:“其實我沒有要攔大人的意思,大人若是愿意,大可以直接回去。”
聽到這話,沈子楓愣了愣,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就這樣將自己給放回去?
那苦心弄這么大的場面干什么?
似乎是看穿了沈子楓的想法,孫思安搖搖頭,解釋道:“這里的一切都不是我弄出來的,只百姓自發來的,如今京城里缺藥,百姓們拿不到藥,你想抓我,他們自然不會愿意,因為抓走我就等于拿走他們的命。”
聞及此言,沈子楓也明白事情的關鍵所在。
但他咬咬牙,卻也只能冷聲道:“此事本官會回去查的,但你如今扣押主官,乃是謀害朝廷命官!”
“我沒有扣押他們,是他們自己愿意在這里幫工的?!?/p>
幫工?
開什么玩笑!
堂堂一坊主官,放著好好的官不當,跑到你這鬼地方當小廝!
扯淡呢!
沈子楓看向主官,卻見主官先是神色一凜,緊接著義正言辭道:“沒錯,見這么多百姓在此受難,我實在是于心不忍,見孫掌柜忙不過來,所以便在此處幫工!”
此言一出,便迎來沈子楓的鄙視。
你真該照照鏡子,看看你說這番話的嘴臉,這種話說出來你自己相信嗎?
可眼見孫思安真的不管自己,徑直去后臺配藥,沈子楓心中也開始活泛起來。
他小心翼翼地往外走了兩步,見孫思安真的沒有來攔,立刻馬不停蹄地竄出鋪子。
還有百姓想要將他攔住,但卻被孫思安叫住,便沒有繼續。
離開的時候,沈子楓將這些官兵留在原地,自己則是匆匆來到楊雍府上,將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匯報上去。
聽完,楊雍眉頭緊皺:“你的意思是,在你管理的大理寺麾下,出現了另一批人馬,他們現在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將你逼出來?”
“沒錯。”
沈子楓也不是什么白癡,在孫思安放自己走的時候,他就已經意識到對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在他的視野看來,這些人敢做出這種膽大妄為的事情,背后的勢力肯定很大。
這種勢力背景,意味著必然不是沖著通善藥坊來的。
算來算去,只有可能是想要通過通善藥坊,將自己這個幕后者逼出來。
可問題在于,自己并非真正的幕后主使。
掌管通善藥坊的人,其實是內閣。
而如今內閣的話語權,乃是掌握在楊雍的手上。
所以他只能來找楊雍。
對方連自己都不怕,思來想去,也只有楊雍能夠成為對方的對手才是。
楊雍也深思起這其中的關節,最后得出來的推論和沈子楓也大差不差。
“看來是朝中有人對通善藥坊動了心思,所以才會這么做?!睏钣撼谅暤馈?/p>
這也不奇怪,通善藥坊掌握著京城里幾乎全部的買藥路徑。
毫不夸張地說,只要通善藥坊愿意,整個京城幾乎都沒有人能拿到藥,這也是他正在做的事情。
對方多半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在自己對付林楓這種時候橫插一腳。
不過楊雍也沒有將這件事往林楓頭上想。
自己剛剛限制了通善藥坊出藥,但是按照沈子楓的敘事時間,早在自己下達命令之前,這件事就已經開始了。
他林楓就算再厲害,難不成還能未卜先知不成?
沉吟片刻后,楊勇做下決定。
“行,本官和你走一趟,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既然敢在這時候給本官使絆子!”
聞言,沈子楓大喜:“多謝大人!”
帶著五十號官兵結果被區區一個藥鋪老板給攆走,這件事要是傳出去,無疑是他官場上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