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鋪子里,看見里頭的情形,楊雍頓時皺起眉頭。
他自然是認得出來,這屋子里有一坊的主官,還有幾名捕頭,來之前都已經了解過。
最讓他覺得不舒服的事,是坐在柜臺后面的孫思安。
按理來說,自己身為首輔,來到你這小小的鋪子里,再怎么說你都應該出門來迎一趟。
更別說,你不過是區區一個普通老百姓!
見到自己非但沒有行禮,反而是擺出這樣淡定的姿態!
光是這種姿態,就已經是對自個最大的羞辱!
“你便是這間鋪子的掌柜?”楊雍冷冷道,“你可知道你今日所犯之罪?”
孫思安這幾天已經給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
林公子既然會將自己推出來當槍使,還搞出來這么大的陣仗,肯定不會只是為了釣出來一個什么大理寺少卿。
當然,大理寺少卿已經是很大的官了。
可在孫思安看來,眼下這些陣仗,全然不像是僅僅只是為了一個大理寺少卿。
這些天他都有在注意,這些百姓并不是平白無故地聚集在這里,而是有人在暗中挑唆。
羈押一坊主官,甚至連大理寺少卿都給抓了然后放走,肯定是為了更大的魚!
事實上,當初放走大理寺少卿,也是因為呂凡傳達了林楓的意思。
因為林楓也覺得,區區一個大理寺少卿,還不至于有這么大的膽子,敢把持住通善藥坊,控制整個京城,乃至于周邊地區的出藥。
這等于是將十幾萬幾十萬人的性命都捏在手上。
別說是大理寺少卿了,哪怕是林楓想做這種事情,心里頭都得掂量一下自己擔不擔得起。
現在好了,幕后的大魚終于吊出來了。
然而,哪怕是已經做了這么長時間心理建設的孫思安,心中也忍不住有些發顫。
這可是首輔大人啊!
內閣,天下所有的文人學子,都想要進去的地方!
內閣首輔,便是天下文人學子之首!
這樣的大人物忽然出現在面前,換成誰誰心里都慌!
深吸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孫思安強自平靜地拱手道:“草民孫思安,拜見首輔大人。”
楊雍沒有第一時間應他的話,只是揮揮手。
鋪子里的主官幾人只是在原地一愣,隨即便飛快地竄到鋪子外頭去了。
之前他們倒是擔心挨揍,但現在連楊雍這位首輔大人都來了,這些家伙總不能連首輔大人都帶著一塊兒揍吧?
這可已經是位極人臣的高官,僅次于皇帝的存在!
要是連這位都敢一塊兒揍,他們不得不懷疑眼前這些人到底是什么成分了。
該不會真的是來謀朝篡位的吧!
值得慶幸的是,事情的發展也沒有像他們想象的那種最壞的結果。
在楊雍到來后,孫思安和呂凡便沒有任何的目光投在他們身上,甚至此時連他們離開都沒有在意,任由他們離去。
“別耽擱時間了,讓你背后的人出來吧。”楊雍直截了當道。
楊雍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在這里浪費,干脆了當地提出了問題。
對方搞出這么多事情,無非就是想讓自己出面。
現在自己出來了,那就不用浪費那么多時間了。
孫思安面露詫異之色:“首輔大人說什么呢?”
他是幫林楓辦事,但到目前為止,所有的行為都是依托在現有證據上做出的猜測。
但林楓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出過任何要求。
唯一的一個要求,也只是讓他抓緊時間,把針對疫病的藥物給研究出來。
至于是不是要吊出后面的人來,是不是要對付誰,他一概不知。
所以在見到楊雍出現的時候,孫思安近乎心神失守。
歸根結底,他只是個大夫。
哪怕是經過了曾經與通善藥坊的爭端,但終歸也沒有見過什么大人物,最大的人物也就是通善藥坊的當家。
至于首輔大人這種人物,要是沒有遇見林楓,別說這輩子了,恐怕下輩子都沒有辦法見上一面。
所以此時見到楊雍,孫思安確實不知道該怎么做。
“嗯?”
見到他的反應,楊雍不由得愣了愣。
事情的發展,似乎好像和自己想象中那個不太一樣。
眼前這位鋪子掌柜,似乎并不知曉背后之人到底要做什么。
難不成都是其自作主張?
若是如此的話,那自己貿然現身豈不是顯得很蠢?
“楊大人,真是相逢不如偶遇啊,沒想到你也在這里啊!”
就在這時,一道滿是戲謔的聲音,從鋪子外頭傳來。
只見林楓身著錦衣衛指揮使衣袍,大步流星地從外頭走進來。
楊雍先是一楞,短時間內面色變換半晌,隨即淡笑著上前:“林侯爺,真是許久未見了啊!”
旁邊的孫思安聽見這個稱呼,眸子猛地放大,連呼吸都險些要停滯了!
大宇現在的侯爺雖然數量不多,但姓林的有且只有一個。
鎮北侯林楓!
所以,把自己從那個村子里撈出來的人,是當代鎮北侯?!
孫思安想到這,幾乎全然沒有辦法呼吸!
自己居然曾經和鎮北侯如此親近地交談,換在以前根本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同時,他也想到一件事。
林楓既然授意自己這樣做,意味著其大概率已經考慮好了,不管通善藥坊后面究竟有什么人,最后都都會出面。
所以,林侯爺是一早就已經做好了要和內閣交手的準備!
想到這,孫思安心中的情緒越發復雜。
一是自己居然能夠插手到這種大事里面來,二是想到如果林楓和內閣真的完全開戰,整個大宇將會變成怎樣的模樣?
但任憑孫思安如何思考,都不可能想得清楚林楓心中所想。
“本侯確實許久沒有和楊首輔見面了。”林峰淡笑著上前,站定在楊雍跟前,“不過很奇怪啊,楊首輔深夜來這么一個小鋪子,是想要來求藥嗎?”
“噢,差點忘了,現在整個京城都找不到藥,也餓就只有孫掌柜這件鋪子才能找到藥,看來楊首輔家中也有人患病吶?”
話語中滿是譏諷嘲弄,說得楊雍半天面色都緩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