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姜海吟倒果汁的手頓住，她放下杯子，面露疑惑：“怎么會突然這么迷茫，我以為，你早就明白了。”
“昨晚之前，我也認為我懂，可……”陳穎芝突然伸手抓住對方，嚴肅道，“表姐，你不是修過心理學嗎，能不能弄個什么表給我看看，我……我是不是真的，有戀父情結？”
“啊？”
她欲哭無淚：“我突然發現，我對一位長輩……就是，其實沒有多熟悉，也沒有太多的交集，但我就是……很信任他，而且，對于他的一些……觸碰，沒有半點排斥。”
“按理說，我只會對喜歡的人這樣，可……那個人的年紀，比殷遲舟至少大上一輪，還毀了容……我沒有瞧不起他的意思，我……我真不明白……”
女孩將臉深深地埋進掌心，小巧的雙肩垮了下去。
這番話，說得有些語無倫次，但大致意思，姜海吟是聽懂了。
她怔愣了半天，試探道：“你說的，是那位剛回京市……姓霍的先生？”
雙肩一抖，陳穎芝沒吱聲。
沉默，代表了一切。
說實話，姜海吟也有點懵了。
但她不覺得，會是心理問題。
表妹雖然幼年喪父，但從小到大，并不缺少男性的關懷。
且不談有陳品清這么個愛妹如命的兄長，據她所知，陳家那些叔叔伯伯們，對待陳穎芝也一直是極好的。
無論真心，還是假意。
至少平日里有往有來，熱熱鬧鬧。
而且，要真是那種情結，這么多年過去，表妹也遇到過不少優秀的異性，不可能不動搖。
事實上，前幾天還聽說，好像事情出現了轉機，怎么一下子就被一個年齡能當她父親的男人，擾亂了心神？
一時間，姐妹倆相顧無言。
“算了，先吃飯吧。”姜海吟拍了拍表妹的手，招呼道，“給你找點事做，過來端菜。”
“……好。”
陳穎芝像打了霜的茄子，耷拉著腦袋往廚房走。
事實證明，忙碌和美食，果然能驅趕困擾。
“表姐，你這手藝見長啊，感覺比以前做得更好吃了！”她一邊吃，一邊毫不吝嗇地夸贊道。
“喜歡你就多吃點，那些小蛋糕等下給你裝起來，走的時候帶上。”
“嗯嗯！”
雖然沒得到解決的辦法，但找個人把心事說開，總歸舒服許多。
陳穎芝站起身，剛打算去再盛一碗飯，外面傳來鎖聲。
一道高大的身影推門走了進來，她心一慌，手里的碗落了地。
咣！
冷峻的男人皺起眉。
“哎呀，別動，當心踩到。”手臂被拉住，她回過神，忙阻止表姐，“我、我來吧……”
“不用，我撿一下就好。”姜海吟溫溫柔柔笑道。
淡漠的視線投了過來，客廳里的溫度驟降，陳穎芝皮一緊，拔高了音調：“別！放著我來！表姐你快去坐著！”
即使當了親戚，鄒言帶給她的壓迫感，依然沒有減輕半分。
她永遠記得對方最初是怎么算計自己的。
就僅僅因為，她和姜海吟走得近了些，關系比較密切。
連女孩子的醋都吃，太可怕了。
要不是后面發生的那些事，她和哥哥就算頂著壞人的頭銜，也要把這兩人給拆散了！
陳大小姐一邊忿忿地想著，一邊卑微地撿碎碗。
沒辦法。
雖然那個男人沒說過什么，但她能感受得到，對方很不歡迎自己過來。
當然了，應該是無差別攻擊。
除了表姐，那人連自己親生兒子都恨不得驅趕得遠遠的。
要是自己剛剛再想大爺似的，任由表姐忙活，恐怕……
緊張之下，她撿的特別快。
一旁的姜海吟見爭不過，就沒再強求，她有些無奈地看向走近的男人：“你怎么回來啦？”
鄒言瞥了眼蹲在地上的身影，眸底浮起幾分冷然的滿意，抬眼對著妻子時，那分冷意立即化成淡淡的柔和。
“下午有個庭，臨時改了時間，回來拿資料，順便吃了午飯再走。”
姜海吟點點頭，表情有些尷尬，她小小聲道：“可……我沒煮你那份哎。”
“……”
鄒主任看向廚房，電飯鍋蓋開著，最后一點飯，剛好被重新拿了一只碗的陳大小姐給挖走了。
陳穎芝：“……”
現在倒回去，還來得及嗎？
男人深吸口氣，告訴自己，要看在妻子的面子上，忍耐。
目光落在茶幾上，他淡聲道：“沒關系，我不太餓，吃幾塊蛋糕……”
“那個，那些小蛋糕是我烤了想待會兒讓小芝帶回去的……”
鄒主任：“……”
姜海吟趕緊挽住一條胳膊手臂，順了順毛，壓低嗓音道：“咳，我先給你煮碗面，你將就著吃，回頭下午我給你單獨烤，比給小芝的那種還復雜還好吃，等你晚上回來當夜宵。”
“不會分給你兒子？”
“……不會。”
薄薄的眼皮一撩：“可以。”說完，拎著公文包轉身進了書房。
陳穎芝埋頭扒著飯，一雙耳朵豎得高高的。
可惜，后面的對話，怎么都聽不清。
她只看到男人冷淡的昂著下巴，而表姐在一旁軟聲軟氣地討好著，怎么看怎么卑微。
嘴里的飯菜頓時不香了。
這時，姜海吟走了過來：“你自己慢慢吃，多吃點菜。”
“哎，那你……”
“我待會兒來。”
五分鐘后，她看著表姐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面條進了書房，出來時，臉上還漾著羞怯地笑意，嘴唇紅紅的。
莫名地，她想到了在古色古香的房子里，殷遲舟給自己下的那碗面。
同樣的色香味俱全，甚至略勝一籌。
當時，對方似乎也像表姐這樣溫柔地笑著……
吃完飯，陳穎芝沒繼續逗留。
她又不是傻子，一開始是沒反應過來，轉頭就意識到一個人的嘴巴為什么能突然變紅了。
飯已經吃飽了，不想再被當面灌狗糧。
她選擇識趣，主動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