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對,八荒反轉只能交換有實體的物件,比如罩向我的蛛網與紅粉仙面前的某顆沙粒之間,是可以交換位置的,紅煙是虛物,八荒反轉拿它是沒轍的。
此時已是下午時分,從天空俯瞰,整個大漠呈現出黯淡的金褐色,一片巨大的紅色煙墻正以快到詭異的速度在大漠中疾馳,追趕著前方的一個小黑點,煙墻之后,山峰般龐大的黑寡婦蜘蛛正悠哉地閑庭興步,口器中響徹刺耳的金鐵之聲:
“小狐貍,你和你肚子里的仙桃,是我晉升福生天的藥膳!我豈能讓你這塊到嘴的肥肉逃了?”
這已經是我速度的極限了,我全身衣物連帶鞋子,都已被前方高壓的空氣燒成了灰燼,我預估目前行走的時速已經超過了四百公里每小時,雖然遠沒到達1224公里每小時的標準音速,但是這個速度即使對于非天來說,也實屬罕見了。
盡管有香火源源不斷地滋壯著我的血肉和筋骨,可雙腿依舊酸疼到炸裂,我知道,如果再加速下去身體的負荷會到達極限,接下來可能會引發肌肉溶解癥,可是煙墻的速度遠在我之上!它在朝著我緩緩靠近!
當我聞到后方傳來的奇異甜腥味時,頓時感到頭暈目眩,不得不死咬著牙,把丹田云海里的香火全部調動于腰腿之上,時速瞬間接近五百公里!
可這也只是稍微減緩了煙墻的逼近速度!
青丘穩坐桃樹下,手持時速表為我報速:“單論速度,你還遠遠比不過非天大圓滿的職業選手,如果你的時速能超過六百公里,并且保持到天黑,達到職業選手水準的話,差不多就能跑贏煙墻了。”
“否則的話,你還是想點別的招吧?!?/p>
我已經跑的肺都要炸了,照這個速度跑下去別說天黑,十分鐘后雙腿就得斷成十幾截,不行,得趕緊出招了!
我猛地把速度提上去些,邊走邊回頭,雙手同時比比劃劃,朝煙墻打去雪國和阿鼻兩道幻境,之前在盤絲洞禮堂的走廊里,我曾用幻境轉化了爆炸的沖擊波,那既然沖擊波能轉,煙墻應該也能才對。
我想多了。
這道龐大無邊的紅色煙墻和仙桃一樣,同樣受到【熵增本源】的保護,當兩道幻境打過去時,煙墻在虛實疊加的兩個態之間劇烈晃動,幻境所引發的高維能量徑直透過煙墻,只把后方揚起的沙塵帶入了幻境中。
破軍和太陰黃泉也是同理。
我在數秒之內,連續施展了多套幻術,甚至最后連扭曲空間的【神罰】都用上了,統統無效。
諸位切記,我這是完全是被剛才吸到的口那甜腥紅煙,毒到神魂顛倒,喪失理智了,連最基本的常識都忘記了,本源是凌駕于一切術,一切思維理念之上的,你不能指望用它們去撼動客觀規律,除非你的思維能強大到一念間否定整個宇宙。
那現在怎么辦呢?
眼瞅著紅煙越追越近,更多的甜腥味涌入鼻尖,可我正在超負荷劇烈行走啊,我的心肺需要巨量高純度的氧氣來維持運轉,我不能不呼吸?。?/p>
哎呦我了個大草,當時我就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機籠罩全身,正當無計可施時,急到牙槽骨都快咬碎時,突然心生一計!
我猛地剎停腳步,眼瞅著煙墻快要貼近我面門時,我整個人突然下陷,把自己深埋在了沙子深處!
腦袋剛鉆進炙熱的沙子里,煙墻就從我頭頂齊齊壓過,險之又險地躲過這足以致死的劇毒一擊后,我雙足用力,猛地竄出沙子,這里剛好是一座沙丘的頂端,我像一條泥鰍似的,前胸貼著沙子向下急速滑行。
那道紅色煙墻在我前方越飛越遠,消失在了視線中。
當紅粉仙爬上沙丘時,我已經滑出好幾百米了,瞧我使出這種怪招躲避掉劇毒攻勢,婦女喜上眉梢地咯咯直笑:
“你這調皮又狡猾的小狐貍,看來,若再不施展點神通出來,倒顯得本仙沒本事!”
她深深吸了口氣,巨大的口器對向天空,開始念誦梵音,我一瞧婦女那操性架勢,就知道她要來大的了,趕緊起身全速奔行。
跑出兩三里遠時,就聽后方傳來雷鳴般的六道炸音,這六個音節響徹整片大漠,把兵馬營觀戰的二十余萬猖兵炸的耳洞流血,驚恐一片!
“陰法·厄運韶華!”
當那渾厚,滄桑而原始的六字雷音響徹我耳畔時,令人絕望的大恐怖,悄然降臨!
異象出現在頭頂的這片天空,只見一朵巨大到無邊的黑云,像一小塊拼圖般,硬生生地從整片云層中摳了下來,當這片黑云下沉后,顏色驟變,由墨汁般的漆黑變成了濃烈的灰褐色,緊接著,雨水從灰云傾盆而下!
這場雨來的太快,覆蓋方圓千里,起初雨水降落的位置還極為遙遠,眨眼間就直接下到了我頭頂!
這場由神通發動的大雨,讓我真正見識到了自在天的恐怖!
非天者,可站在云端無情俯視下界的一眾天神通,自在天,又何嘗不是以這樣的姿態來俯視非天呢?
蛛網,劇毒煙墻,這些都不過是紅粉仙拿來消遣的開胃小菜,真正的主菜,是這場雨。
它并不是大自然對沙漠的憐憫,這是一場抹殺萬物的雨,每一滴雨水中都攜帶著恐怖而磅礴的仙氣,當那瀑布般的陰冷大雨澆灌在我身上時,我的身體表象,容顏迎來了急速衰老。
我老了,我從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的,少年感十足的漂亮小伙子,變成了一個遲暮老人,我再也不能像年輕時那樣肆無忌憚地揮霍青春活力,在無邊的大漠上自由自在地奔跑了。
我的背開始駝了,腿疼的連路都快走不動了,只能像其他風燭殘年的老人一樣,步履蹣跚地在被雨水浸濕的沙子里,深一步淺一步地艱難蠕行,每走出一步,我全身的骨頭都被帶著疼,我伸手去擦臉上的雨水,卻只摸到了溝溝壑壑的褶子。
我轉過身來,站在雨水中看向后方的紅粉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