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紀聽完大感不解：“他一個活人，跑到陰間搞這些皮肉交易，他在這里賺再多死人錢，又有什么用了？難道還能帶去人間花嗎？”
“天地銀行……”小楊戰戰兢兢道：“倪濤把賺到的錢存入天地銀行，等他死后，他就能用這筆巨款在陰間奢靡享樂了。”
老紀陰陰笑著：“特么的，現在都這么卷了嗎？這人還沒死呢，就提前開始在下面存錢了。”
“不過我聽馮瘸子講過，說人間許多有法力的修行人，專門來這里消費，有人一住就是好幾個月，畢竟這里能買到許多特別的服務。”
酆都城是國際化的大都市，作為陰間的行政中心，你能從這里看到許多大城市的影子，街上的行人穿戴整潔，表情自然而冷漠，你根本看不出來它們是鬼，不時能看到人間來的修行人，左擁右抱地摟著摩登時尚的年輕女鬼，大包小包地出入各種高檔商場。
只要你有走陰的本事，你就能以活人身份來酆都城的天地銀行開戶，你在人間燒給自己的紙錢，在被扣除掉驚人的手續費后，剩余部分會存入銀行賬戶中，供你消費。
盡管陰間的物價高到咋舌，但活人依舊可以輕松享用這里的一切，房子，車，美人，七星級酒店的年卡，你想到想不到的，這里統統都有。
如果以上這些就是陰間的全部優勢，那你的想象力也未免太匱乏了，你在人間花再多錢也買不來的東西，在這里能買到。
比如美人會，這幫喪盡天良的畜生，會為它們的頂級會員提供專屬服務——只要你舍得花錢，你甚至能買到女孩生前的全部記憶。
是的，它們把女孩的記憶抽取出來單獨售賣，有的是變態好這口，當他們吞噬了女孩的記憶后，就會開啟一場美妙的角色扮演游戲，代入女孩的身份來感受青春的成長，在游玩過程中他們可以通過記憶接口，操控受害者的身體，做任何想做的事。
再比如口腹之欲，這個我不愿再展開講了，可以說陰間是一個巨大的失樂園，財富被重新洗牌后，貧富差距被拉扯到徹底失控，社會卻依舊保持著穩定，當鬼，真的慘，它們只是人間發泄欲望的工具。
修行人走在街上，會遇到瘦成皮包骨頭的小女孩，你只要遞上去一張紙鈔，她愿意為你做任何事。
我不想再聽老紀嗶嗶下去了，我已經快吐了，傍晚時分，車停在一家星級酒店對面，我叮囑老紀道：“你留在車里，保護好她們，我去去就來。”
老紀把撿來的沖鋒槍抱在懷里，一臉戒備，我拽著半死不活的蔣文磊，和嚇瘋了的小楊下車，走進酒店大堂，一進去燈就滅了，以我為中心，鬼域如黑洞般朝著前方瘋狂擴散，大廳里無論人鬼，受鬼域波及后統統變成了黑白遺相。
我抓著厚厚一沓相片，一張張往嘴里塞，蔣文磊帶著我七繞八繞，來到一個大禮堂前，這里就是拍賣會的所在地，此刻，禮堂里座無虛席，我一眼就瞧見了臺上的衛雨桐，小姑娘被精心打扮過，稚嫩的小臉濃妝艷抹，穿著一件極其露骨的鏤空連衣裙，裙角剛剛蓋過腿根。
衛雨桐那絕望而驚恐的表情，刺的我心都在流血，她像一件被精心打包好的，價值連城的美玉，和幾個年紀差不多大的小女孩，站成一排，供臺下的客人出價，挑選。
“大哥，我求求你放過我吧，這件事與我無關，全是蔣文磊的主意！”小楊低聲朝我哭訴著，蔣文磊聽完頓時狂怒，他舌頭被剪了，說不出話來，就用手指蘸著嘴里的血，在墻上寫字：
“是這個賤貨的主意，我被她害慘了！我當時已經隱約看見了桐桐身上的血腥因果，我不敢碰她，楊樂樂非要我給她在郊外買獨棟別墅……”
我決定給這場拍賣會，一個小小的驚喜，我一把掐住蔣文磊的脖子，把他甩到禮堂上空，銀剪刀對著他虛剪了幾下。
蔣文磊的陰身在空中，被解離成了餃子餡，禮堂上空下起了一場猩紅的暴雨，臺下的金主們開始驚呼，尖叫，接著是楊秘書，我同樣把她扔向空中，剪成碎末，金主們被血雨淋成了落湯雞，一窩蜂地往外跑。
我想，用鬼域殺他們，未免也太仁慈了，我守在出口前，攤開手掌，掌心里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小紙人，我開始進食，只吃紙人的腦袋，剪紙送葬的恐怖被發揮的淋漓盡致——禮堂里，金主們的腦袋詭異消失了，只三五個回合過后，我吃光了盤子里的全部食物，通道里站滿了無頭的尸體，凄殺的像無間地獄。
“李叔叔！李叔叔！”
臺上的衛雨桐認出我，喜極而泣地沖我招手，兩個主持人好半天才從巨大的驚恐中反應過來，轉身要跑，我沖他們彈去兩根紙絲，將他們拽到跟前，雙掌按住這對男女的面門，陰力微吐，兩人的腦袋像剛從碎紙機里出來，變成了狹長細密的紙條。
我撕著紙條往嘴里塞，剛吃了幾口，突然聽到臺上的衛雨桐發出尖叫：“叔叔！小心后面！”
我身體微微一抖，低頭瞧去，只見一把鋒利的桃木劍，從我后心連根扎了出來，我回頭瞧去，那是個黑瘦的女子，二十來歲，尖臉，細長的丹鳳眼，嘴唇薄如紙，女子身穿一件干練的黑色夜行服，長發盤出一個髻，她緊緊貼在我身后，目光致命而無情：
“哪來的野鬼，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來美人會鬧事？”
我沒有察覺到她的出現，能做到這一點，就說明了女子的不凡，她是活人，還是個無想天，在女子身后，站著四五十號男女，有人有鬼，清一色全是無想天。
我笑了，如果能吞噬掉他們，我一定會進化成儺，我一把抓住桃木劍，讓劍鋒橫著切開我整個胸膛，刀口里出來的不是血，而是一張張白紙，密密麻麻，無窮無盡。
女子神色變的駭然起來：“你？你到底是什么？我這把寶劍……用三千年的雷擊木打造，可殺一切惡鬼邪穢，卻對付不了你？”
她一咬牙，松開劍柄，后退半步，開始沖我急速比劃指訣，剛比劃了一兩下，我的手掌就輕輕搭在了她的面門上。
“你跟誰學的本事？”我一臉失望地注視那女子：“難道你師父沒有教過你，近距離施展神通，要盡可能取消手勢的前搖嗎？”
“敵人不是傻子，不會看著你把手勢比劃完的。”
那女子嚇的頭皮都開始往外滲血了，語無倫次地顫聲道：“我錯了我錯了，放過我……我給你當狗！”
她怕，是因為她從我冰冷潮濕的手掌中，聞到了濃烈的血味，她是無想天，她當然本能地順著這股血味溯源，接下來，她看到了阿鼻地獄里的高樓大廈，看到了修羅戰場上的森森白骨，看到了那十五億扭曲的惡業……
女子終于和死亡和解了，我收回手的瞬間，她的腦袋砰地爆開，白紙噴泉般從斷頸里涌了出來，又化作一只只紙鴿子飛滿整個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