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宮那邊說了，這里頭下的是秘制的慢性墮胎藥，一旦藥烹制完成，毒素完全融入藥性中，要跟特制的藥碗配合使用才能發揮出藥效，所以表面上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服用者的身體沒有十天半月也不會顯現出任何癥狀，只是藥苦了些，完全可以用方子里的幾味苦性藥材瞞天過海。
所以，即便是蘭汐的鼻子再靈，也不可能真的檢查出什么異樣。就算是她察覺藥有問題，也找不到驗證的法子。
這藥是專門針對有孕女子的，她還是個清白大姑娘，就算是把一整碗都喝了也無關緊要。
想到這里，春桃拿出一個小杯子就要倒出一部分藥來嘗試：“這是娘娘的保胎藥，必須及時服用，不能誤了時辰。所以奴婢來不及再去熬一碗，便勻出一部分嘗試。”
“春桃！”念姬心有不忍，“不……”
“不用換碗了。”蘇染汐將小杯子奪過來，皮笑肉不笑的將碗推回去，“是藥三分毒，更何況是有問題的藥。我方才為娘娘把過喜脈，皇嗣很安全，一頓不喝藥也不會有問題。”
“春桃姑娘既然這么信誓旦旦，還是喝了這原汁原味的藥吧。畢竟有些毒需要喝周圍環境配合使用才有效果，你換了碗，對照物一變，這試毒還有什么意義？”
“圣女……”念姬見她一口一個篤定的‘毒’，忍不住心里咯噔一聲，震驚的看向春桃，“難道這碗藥真的有問題？”
“娘娘，奴婢可是……您身邊最忠心也最不可能背叛小皇子的人啊。”春桃有意加重了語氣，暗示自己的來處，果然又讓念姬心下動搖，“我自然相信你……”
她伸手要把碗拿回來，卻被蘇染汐按住了手：“娘娘，她不過是宮女，這藥若是真有毒，自然沒膽子下毒害你，背后指使之人未必就是你所想之人，為了肚子里的孩子，你還是慎重些吧。”
春桃的言外之意，她也聽懂了。
這宮女八成是段殊送來念姬身邊的人，才會頗受她信任和寵愛，但是論后宮齟齬，段殊一個皇子怎么比得上月姬了解呢？
這宮女八成是月姬精心挑選的心腹，那母子倆對外或許是一條心，但是對念姬和腹中胎兒這個‘內’卻不一定擰成一股繩了。
果然！
聽了蘇染汐的話，念姬也很快反應過來不對勁，手指都顫抖了一下，差點把藥直接給摔了，“難道是她……”
“娘娘，不要輕易聽信外人的挑撥！”春桃心口一緊，一旦月姬被牽扯進來，她不止得不到嘉獎，只怕性命堪憂。
不管了！
一碗墮胎藥而已，大不了喝了之后多拉幾天肚子，慢性毒藥必須日積月累，她喝一次總好過讓月姬索了小命。
“既然圣女心存疑慮，奴婢喝就是了。左右咱們都是為了娘娘和腹中的胎兒著想，何必弄得跟仇人一樣？只要這一碗藥，就能驗證奴婢對娘娘的忠誠，這是賺了！”
見她這般大義凜然，不似作假，念姬不由得流露出愧疚的神色：“春桃……”
“娘娘，不必擔心。就算是有人下毒，也不敢明目張膽地下劇毒，否則只怕要引火燒身。既然是慢性毒，就算是喝一碗，也不會有大礙的。”蘇染汐都這么說了，春桃愈發有自信，正要一飲而下。
“不過……”蘇染汐話鋒一轉，彎腰盯著春桃微微閃爍的眼睛，“我雖看不出這是什么慢性毒藥，但八成是對胎兒不利的。雖然不知道這里具體的成分，不過無孕的女子喝了這個量，對宮體有傷，以后都不能懷孕了。”
咔！
春桃清晰地聽到牙根咬斷的聲音，藥喂到唇邊陡然渾身冰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春桃，快別喝了！”念姬緊張道，“你還未成婚，宮外還有心儀的表哥等著你回去生兒育女，終成眷屬。萬一這藥真的害了你不能生育……不孝有三，無后為大，到時候即便你表哥對你情意不改，只怕婆家人也要嫌棄你的。”
這番話一次又一次地給予春桃心頭重擊，讓她不自覺地白了一張小臉，掙扎著該怎么辦、
若是這個時候拒絕喝藥，那就等同于承認這藥有問題，難免牽扯出月姬，她的小命保不住，家人恐怕也要受到牽連。
若是她喝下去，這輩子也就毀了，跟表哥的未來也沒了……
“娘娘別擔心啊，若是春桃敢喝，也許她真能保證這藥無毒，那就皆大歡喜，我一定為自己的多疑道歉。”蘇染汐輕描淡寫道，“只不過……”
念姬的心都提了起來：“只不過？”
春桃也忍不住緊張的抬起頭，手指都僵住了，完全忘記自己以身試藥的初衷。
殊不知，這樣的猶豫和恐懼本身就是一種變相的承認。
念姬看到她的神態，心都涼了半截，忍不住后退一步，抿緊了唇。
“只不過，這藥是奪胎兒性命的，服用者若是沒有懷孕，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就算她能懷孕，只怕她的情郎也不會看上一個白發蒼蒼滿臉皺紋的阿婆……”蘇染汐用詞犀利，字字戳在春桃的身上，嚇得她當即摔碎了碗，哆嗦著低下頭，“不……”
不能懷孕已經給她迎頭一擊，情郎的嫌棄和容顏老去的恐懼更是瞬間扼住了她的心臟，讓她什么都顧不得了。
“春桃，你……”念姬難以置信道，“這藥里真的有毒？是不是月姬娘娘……”
“不，不是的！”春桃恐懼的搖搖頭，雙腿不斷的往前挪跪，哪怕跪在了碎瓷片上也忍著劇痛往前，直到拽住念姬的裙擺，“娘娘，不關其他人的事。都是奴婢……奴婢一時鬼迷心竅，嫉妒娘娘得寵，又害怕娘娘因為富貴榮華背叛……”
背叛誰，她忌憚蘇染汐在場，不便多說。
“奴婢只是下了一點黑市買來的慢性藥，才吃了幾日，不會對小皇子造成很大傷害……奴婢真的知錯了，求娘娘繞我一命！”
念姬氣得狠狠一巴掌抽過來：“你太讓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