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晚，晏東凰進宮給武烈帝請安。經(jīng)過十幾天的靜養(yǎng)，每日飲下文太醫(yī)奉上的參湯，再由晏東凰照著文太醫(yī)給出的菜譜，親自監(jiān)督調(diào)理之下，武烈帝精神大為好轉(zhuǎn)。今日除夕，雖取消了往年君臣一同守歲的慣例，但宮中的家宴卻是必不可少。家宴就設(shè)在廣陽殿。武烈帝和晏東凰抵達時，后宮嬪妃和皇子公主們該到的都已到齊。連晏璋和晏鳴也拖著傷勢未愈的身體進了宮。廣陽殿里燈火輝煌，熱鬧十足。武烈帝坐在主位上，晏東凰坐他隔壁。左右兩邊旁邊下首位置，各坐著貴妃和賢妃。宴席初時，武烈帝照常說些家常話，嬪妃和皇子們則開始恭維捧場，無非就是皇上圣明，國泰民安之類。言談笑語間，武烈帝突然轉(zhuǎn)頭看向晏東凰：“東凰，昨日欽天監(jiān)來見朕，說二月初二是個好日子。”此言一出，眾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晏東凰點頭：“二月二龍?zhí)ь^，自然是個好日子。”“朕想讓你二月二舉辦登基大典。”武烈帝神情淡定，卻語出驚人，“朕已經(jīng)命內(nèi)廷趕制龍袍龍飾，一個月的時間足夠了。”在場嬪妃皇子們聞言，紛紛色變。晏璋和晏鳴重傷未愈，臉色本就蒼白，聽到這句話之后，臉色更顯難看幾分。而晏翎一雙溫和的眼睛落在晏東凰臉上，似是高興，又似帶著幾分喟嘆，不知道在喟嘆什么。“皇上真的要讓雍朝迎來一位女皇？”貴妃咬著唇，明明是不甘的語氣，卻又不敢表現(xiàn)得太明顯，“女子為帝，會不會讓人覺得雍朝男子太軟弱，才需要一個女子撐起社稷？”她想說的是，雍朝明明是一個男尊女卑的國家，皇上突然讓晏東凰為帝，別的國家會怎么想？他們會認為雍國男人無能，甚至懷疑雍朝皇族出現(xiàn)了什么問題，才會讓一個女流之輩坐上皇位。萬一各個國家都生出蔑視之意，對雍朝江山生出覬覦之心，雍朝豈不是又要陷入危險境地？“朕征戰(zhàn)十余年，才把雍朝周邊蠻夷小國統(tǒng)統(tǒng)打服。”武烈帝語氣威嚴，“但還有幾個國家一直虎視眈眈，不出五年，他們一定會再生戰(zhàn)事。朕相信東凰會收服這些不安分的國家，就像年前鎮(zhèn)壓那些不安分的家族一樣，讓雍朝疆土擴大，兵力強盛，成為天下第一大國。”“皇上既然有這樣的心思，那就應(yīng)該另擇一位儲君，讓晏東凰一心征戰(zhàn)才是。”貴妃蹙眉，“東凰的本事臣妾是認可的，但——”“沒有但是。”武烈帝抬手阻止她的話，“今晚家宴，不用多說朝政，何況你是后宮嬪妃，儲君一事你不必多言。”貴妃面色變了變，雖住了嘴，心里卻是不服。既然嬪妃不能多言，為何公主可以為帝？合著這些規(guī)矩都是為她們后宮嬪妃定的，公主不必遵守？“東凰。”晏翎溫聲開口，“聽說鎮(zhèn)國公老夫人這幾天一直派人去長公主府，說盛景安沒回家，他現(xiàn)在還在長公主府嗎？”“七皇兄的消息不太靈通，我昨日已經(jīng)讓盛景安回去了。”晏東凰漫不經(jīng)心地開口，“他是本宮的未婚夫，將來可能是后宮一個嬪妃，本宮前幾天剛收了幾個男寵，這幾天盛景安一直和男寵們在嬤嬤手底下學規(guī)矩。”她說得云淡風輕，席間眾人聽得臉色青白。后宮嬪妃？男寵？她……她真是一點羞恥心都沒有！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如此不知廉恥地談及男寵之事，還一副洋洋自得的口吻，真不知她到底是不是個女子。晏翎臉色也是微僵，隨即蹙眉：“以盛景安的身份，不應(yīng)該是正宮皇夫嗎？”“本宮想讓他做什么，他就是什么。”晏東凰淡道，“他沒有功名，沒上過戰(zhàn)場，憑什么做正宮？”晏鳴神色不虞：“盛景安是鎮(zhèn)國公之子，鎮(zhèn)國公在世時對社稷也有過大功，你這么羞辱他，不怕寒了朝臣的心？”“本宮若封一個無能且沒有規(guī)矩的人做正宮，才是寒了朝臣的心。”晏東凰目光直視著他，眼神冷硬，“盛景安目無皇權(quán)，尊卑不分，對本宮大呼小叫。他的母親身為已故國公的遺孀，不思教好兒子，一個勁地叫囂著女子該從一而終……是不是本宮登基之后，還得晨昏定省，日日去給她這個婆母請安？”晏鳴臉色一變：“老夫人怎么可能——”“這幾天念在皇兄受了傷，本宮有件事一直沒跟你說。”晏東凰忽然話鋒一轉(zhuǎn)，“鳳陽公主小產(chǎn)之后，平陽侯授意她去長公主府上演苦肉計，意圖在博得我同情之后，給我下毒，那個毒現(xiàn)在就在本宮手里，而平陽侯在大牢里招了口供，說毒藥是景郡王府小廝所給，奉的就是二皇兄的命令，不知二皇兄打算什么時候給我一個解釋？”武烈帝坐在主位上，對眼前這個陣仗無動于衷，像是放任他們爭執(zhí)似的，專注地享用著桌上美食。他龍體有恙，這些日子一直吃得清淡，很久沒好好享用一頓美味膳食了。“你說什么？”晏鳴表情先是茫然，待反應(yīng)過來她話里的意思，頓時驚怒交加。“我這幾天一直待在家里養(yǎng)傷，連外人的面都沒見過，何曾授意誰去下毒？陳少衡說的話根本不可信！”晏東凰語氣平靜：“陳少衡招的就是你。”“胡說八道！”晏鳴氣得站起身，卻因拉扯到背上的傷而疼得臉色發(fā)白，以至于聲音都變了調(diào)，“你若是想殺我就直說，不必如此費盡心機！”晏翎溫聲開口：“東凰，二皇兄不是那樣的人。你們以前感情那么好，就算此次有些不愉快，他也不可能對你下毒手啊。”晏東凰冷道：“稍后你隨本宮去大牢里問問，看看平陽侯到底怎么說？”晏鳴冷笑：“你若是想栽贓陷害，自然會對平陽侯嚴刑拷打。酷刑之下，還不是你讓他說什么，他就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