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你選擇了牧云等人,同樣是等于放棄了大周的百姓。”
“牧云他們的性命可貴,但大周無數(shù)的百姓的性命就不可貴了?”
“曾經(jīng)你的豪言壯志,所謂的為天地立心為生命立命,為往圣繼絕學(xué),為萬世開太平呢?”
“你可知,無數(shù)百姓等著你所謂的人人平等的那一天?!”
“你曾經(jīng)說過,你有一個夢想,但現(xiàn)在看來,似乎你所謂的夢想與百姓無關(guān)?”
“還是說,你周錚從來都不是真正能將天下人放在心上,只是在利用他們而已?”
天景帝的聲音低沉,可每一句話都像是帶著千萬斤的力量一般,狠狠的撞擊過來。
一大堆的話,總結(jié)出來就是一個點,周錚今日若是要了牧云等人的活路,就是斷了天下人的活路。
畢竟,沒有了周錚的天下,無論是天景帝還是其他人當(dāng)皇帝,大周的百姓都將永遠重新回到曾經(jīng)那個水深火熱的狀態(tài)之下。
他們將永遠被奴役,他們將永世不得翻身。
他們曾經(jīng)將希望寄托在周錚的身上,甚至曾有無數(shù)大周兒郎,為了周錚可以和朝堂反了。是因為他們真正以為周錚給他們帶去了光。
可現(xiàn)在周錚不要皇帝,周錚只要牧云等人的性命。
換言之,在天下人和牧云之間,他們放棄了天下人。
嗡嗡嗡!!!
天景帝的一番質(zhì)問之下,屏風(fēng)之后的牧云等人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們?nèi)f萬沒想到天景帝竟然會有這方面的邏輯,而且,事實上也確實是如此。
這個問題,已經(jīng)不是所謂的選擇的問題,而是一個放棄的問題。
周錚對牧云等人有情,那么天下人呢?無數(shù)的百姓呢?!那些將周錚當(dāng)做希望的黎民呢?!
他們終究是成為犧牲品,甚至在他們看來周錚比起歷朝歷代的帝王都要狠毒。
因為曾經(jīng)的帝王欺壓百姓,他們早已習(xí)慣。
可周錚的出現(xiàn)卻變成了他們的信仰之光,他們無數(shù)個期待,但最后卻是被自己的信仰給背叛,這讓他們?nèi)绾问艿昧耍浚?/p>
這樣的生活,簡直如墜深淵,如墜冰庫,生不如死。
或許,曾經(jīng)的這些百姓還有希望,可一旦周錚做出了這樣的決定,在他們看來,就是真正的絕望了,而且不是一代人的絕望,而是世世代代的絕望。
從此之后,大周的百姓或許真的會成為行尸走肉,他們不再對生活有期許,不再對未來有期待,他們就像是機器一般,帶著無盡的死氣,在這個世界上游離著。
“好,好狠的心!”
“這是要破了陛下的道心,這是要讓陛下成為天下的罪人!”
牧云此時早已看透天景帝的想法,他心中不斷的怒吼,甚至是身體開始了顫抖。
司馬承等人同樣是心跳加速,面露絕望之色。
這個問題一旦問出來,事情的性質(zhì)就發(fā)生了變化。
如果周錚還是選擇牧云等人,那么他就是對不起天下的百姓,就是大周的罪人,是無數(shù)黎民的罪人,是歷史的罪人。
可若是周錚選擇了天下,放棄了牧云,那么就是說明周錚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不過是一個惺惺作假之輩,不過是陰險小人罷了。
無論是什么選擇,周錚都必將成為天景帝不恥之輩。
可這分明就是一個陷阱,這個陷阱無人可以逃脫。
若是周錚不選擇,那么便是將一切都交給外面的戰(zhàn)斗,讓皇宮血流成河,讓整個京都打亂,讓天下陷入混亂之中,讓千瘡百孔的大周再一步搖搖欲墜。
而他如此的做法,更是不負責(zé)任,更是將一切當(dāng)做兒戲。沒有果斷,沒有剛毅,哪有資格帶領(lǐng)大周往前?!
好陰險的手段和方式啊!
但偏偏,所有人都知道這樣的結(jié)果,卻無法做出正確的選擇。
天景帝同樣是望著周錚,他這個問題確實狠毒,甚至連天景帝自己都不知道應(yīng)該做什么選擇,可他還是要問出來。
他就是要告訴周錚,在自己的 面前,周錚永遠都是兒子。
他就是要告訴周錚,他所信奉的理念,在帝王這條路上走不同。
帝王之路,乃是權(quán)術(shù)之路,乃是無情之道。
帝王,只有將所有的一切利益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唯有不斷維護自己的利益,才能真正的掌舵這天下。
在天景帝看來,周錚的一切,都是仁慈之心。
在這里,是行不通的。
所以,牧云等人,必須死。
無外乎其他,而是因為自己要他們死,這個皇位要他們死,是大局要他們死,也是天下讓他們死。
呼呼呼呼!!!
果不其然,天景帝的質(zhì)問之下,周錚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他萬萬沒想到天景帝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同樣是天下江山和牧云等十三人,但與之前的問題截然不同,甚至更加的驚恐和滲人。
如果人人平等,大家的性命都是性命。
那么憑什么要護著牧云等人,而不是天下百姓。
周錚都想護著,可是現(xiàn)在的局勢完全不允許。
唯有周錚當(dāng)上皇帝,才能護著天下百姓,否則任何人當(dāng)上皇帝,都不會護著天下的百姓。
這個道理,天景帝知道,周錚知道,世上的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告訴朕,回答朕,你的選擇是什么?!”
天景帝低聲一喝,可他此時仍舊是不在乎外面的變化,甚至不在乎所謂的暮色降落。
因為天景帝就是這樣的人,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將所有的一切與自己無關(guān)的東西都放在不在意。
所以他更加的冷靜,更加的輕松,可以更加的清醒的判斷所有的一切。
此時周錚不得不承認,自己慌了。
不僅僅是因為這個選擇讓他有些無所適從,更是因為時間逼近。
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空氣中傳來的巨大壓迫之感和殺意彌漫。
他毫不懷疑,當(dāng)暮色徹底退卻,外面?zhèn)鱽淼谋厝皇菬o盡的廝殺。
他可以想象羽林衛(wèi)和自己的精銳瘋狂的死戰(zhàn),皇宮毀于一旦,血流成河之下,京都亂成一團,甚至可以看到天下世家大族和上古世家在這個時候瘋狂沖殺,將整個京都都徹底的抹除的景象。
這是周錚不愿意看到的。
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無數(shù)人為之喪命。
“好!”
可周錚更知道,自己此時已經(jīng)等不起了,也不能再等了。
這是最后一個問題,無論如何,自己都應(yīng)該果斷一些。
而天景帝此時面容還是冷靜,可他心中也多了一絲得意和期待。
這樣的選擇之下,他自然知道周錚會痛苦無比,甚至?xí)惠呑酉萑氲脚寞偪竦淖载?zé)之中,他的道心必破,甚至?xí)岩勺约褐暗囊磺小?/p>
可這又如何?!
天景帝根本不在乎這些,周錚的痛苦在天景帝的眼中看來反倒是相當(dāng)興奮。
因為這無疑是證明,天景帝是正確的,周錚是錯誤的。
而后,周錚終究還是會變成自己這樣的人。
這才是天景帝最大的希望和念想。
“所以,你的答案是?”
天景帝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淡淡的蠱惑和期待,他已經(jīng)猜到了周錚的選擇。
“我,還是選擇牧云他們十三人!”
轟隆隆!!!!
周錚的第三次選擇,還是沒有變化,甚至沒有任何的改變。
他整個人說出這個選擇的時候,仿佛身上的力氣都被抽干凈了一般。
他面色蒼白,渾身無力,甚至身子都有些踉蹌。
后背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讓周錚整個人看上去都顯得無力和脆弱。
即便是當(dāng)初在無數(shù)次血雨腥風(fēng),生死存亡中,周錚都沒有如同現(xiàn)在這般的狼狽。
可最讓天景帝感到難以置信甚至無法接受的,是周錚此時的眼眸中仍舊是相當(dāng)?shù)目隙ā?/p>
沒錯!
他放棄了天下百姓,選擇了牧云等人。
這樣的選擇對于他而言是相當(dāng)?shù)碾y,可是,他似乎不后悔,完全不后悔!
只是,為何會如此!?
天景帝想不明白,也想不通。
但有一點,天景帝此時比起周錚面色更加的蒼白。
他甚至直接癱坐在龍椅上,瞳孔擴大,身體些許的顫抖起來。
至于屏風(fēng)之后的牧云等人,更是有一種體內(nèi)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動的跡象。
這一瞬間,仿佛天地都安靜了起來,仿佛時間都靜止了。
因為,不會有人想到這樣的答案。
可,這又是為何?!
憑什么?!
與此同時,暮色已經(jīng)在京都消失,天下大地即將被黑色籠罩。
無形的壓迫殺意,宛若疾風(fēng),開始在皇宮的上空肆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