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泠依言，洗了根黃瓜給她：“娘，我看邢叔家地面臟了，我去幫忙打掃了回來。”
林瑩瑩不疑有他。心里還尋思這死丫頭終于開竅了，懂得維護鄰里關(guān)系？
林思泠拿著雞蛋、藏起來的蒜、姜、青花椒、兩根小蔥，快步溜到公玉謹那邊。
公玉謹在屋里看書，房門虛掩。如此用功，難不成打算考科舉？可這個民不聊生的世道……
微微搖頭，林思泠沒有驚動他。找出邢家廚房的小刀及盆子，蹲在地上，開始收拾十多條小鯽魚。
刮鱗片，魚太小頭直接去掉不要，掏空內(nèi)臟。腹內(nèi)的黑膜一定要洗干凈，不然土腥味非常重。
專心致志做事的時候，忽然視野內(nèi)出現(xiàn)一雙腳。順著腳往上看，公玉謹不知何時走出房間，手里拿著書，眼睛好奇地盯著她手上看。
“公玉哥哥，你餓了？等會才能吃飯。”
早上一碗稀粥幾塊咸蘿卜干，正長身體的少年會餓很正常。
“不是……”
公玉謹略帶嫌棄地瞧她滿手血腥，腳下一片狼藉：“你做好飯，一定要把廚房打掃干凈！味太沖了——”
說罷，拿條小板凳坐門外去了。
林思泠……
有本事做好你別吃！
低頭繼續(xù)處理魚。處理好后放鹽、姜片、蔥段碼味。發(fā)現(xiàn)櫥柜里還有邢峰喝剩的酒，也加些進去。
然后生火燒水。
可惜只有一口大鐵鍋，得輪換著來。水開后舀出來裝在水壺里，鍋底燒熱，抹上一層豬油。
打散半個蛋液倒下去，煎好鏟起放在一邊，接著開始炸腌好的魚。
邢峰家的豬油不用省。煎得兩面金黃，用鍋鏟把魚肉戳爛，加開水、蔥姜熬湯。
湯滾轉(zhuǎn)小火，魚渣盡數(shù)撈起，放入半個煎蛋。起鍋撒些小蔥花、鹽，一大海碗濃郁芳香的乳白魚湯端上案桌。
魚渣不浪費，裹上面粉、鹽、青花椒末，重新鍋底刷油煎，酥得脆脆的，小魚刺能夠直接嚼爛，又是一道美味。
香飄十里，饞的左右鄰舍再次聚在院子里吸溜口水，眼巴巴望邢家門。
公玉謹提著小板凳回屋，關(guān)上自家門。
看看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魚湯及魚渣餅，又看看滿懷期待望著他的小女孩。他坐下來，拿起勺子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好喝嗎？”
林思泠久不下廚，加上材料有限，有點沒把握這次的成果。如果讓雇主不滿意就麻煩了。
公玉謹微微瞇縫著漂亮的丹鳳眼，又喝了兩口鮮香回味的魚湯，用筷子夾起一塊魚渣餅，細嚼慢咽。
半晌，開口：“沒想到你人又黑又丑，廚藝尚可。”
林思泠一聽，炸了。
“誰又黑又丑？不會說話你別說！我若能像你這般養(yǎng)尊處優(yōu)，啥活兒不干，誰還能不是位白富美！”
扭頭推門氣呼呼離開。
她還得趕著回家做飯呢，不和沒禮貌的小屁孩計較！
公玉謹眨巴下眼，用筷子夾起一塊魚渣餅。焦香，咬起來嘎嘣脆。
進家門后林思泠聞聞自己雙手，一股濃烈的魚腥味。怕做出來的飯有味道，拿皂莢仔細洗了兩遍手。
里屋林瑩瑩聽到響動出來罵：“什么時辰了，還不趕快做飯？你想把老娘餓死！”
林思泠不理她，權(quán)當瘋狗叫。生火燒水，淘米做飯。
燜飯、腌黃瓜、蛋花湯，簡簡單單一餐。林思泠吃完自己那份，才給公玉謹送過去。
公玉謹瞥她一眼。
“我吃飽了，你若還吃得下，幫我吃了吧。”
林思泠不想占他這個便宜，說：“你喝的是湯，下午容易餓。湯泡飯，下脆黃瓜，很爽口的，來試試！”
公玉謹遲疑一下，走到桌邊。
林思泠從籃子里往外端飯菜，看見桌上剩著一小碗魚湯和兩個小魚渣餅，不由納悶。
“公玉哥哥，魚湯和魚渣餅你吃不完，剩下了？”
公玉謹坐下用筷子夾了片黃瓜，嘗嘗確實爽脆多汁，胃口又開，把飯倒進蛋花湯里，大口大口吃起來。
“那東西涼了腥，不好吃，給你吧！”
夏天涼不到那么快吧？林思泠狐疑地摸碗，熱的呢！既然對方吃不下，正好便宜她。天知道她熬魚湯的時候，是多么垂涎欲滴。
只是考慮到公玉謹?shù)臐嶑保B嘗味都忍住了。
人家花錢雇你當廚子，邊界感要有的。
公玉謹眼角余光瞄見對坐的小女孩，下巴剛比桌沿高，小心翼翼捧著碗，一點點喝湯，小口小口咬魚渣餅。因為太享受，眉眼彎彎。
他唇角上翹，眸子里染上一層淺淺的笑意。
他確實不喜歡嘰嘰喳喳、跳脫的熊孩子。
但眼前這個又黑又瘦，比同齡人顯小、卻比同齡人眼睛大而明亮的女孩子，早慧懂事得讓人不自覺心疼。
此后幾天，林思泠養(yǎng)成規(guī)律作息。
早上賣菜買菜、做飯、打掃自家和邢家的衛(wèi)生，忙得腳不沾地。小腰包漸漸鼓起來，算私房錢，接近兩百文了。
捏著有些分量的一串小錢，心里美滋滋的。正一五一十數(shù)，門外傳來腳步聲，她趕緊將錢收起來。
不一會兒，林瑩瑩走進廚房，交給她二十文錢。
“買一個雞蛋，二兩肉，剩的錢，再買把菜！”
林思泠……
癲公給了一個月一兩銀子的生活費，癲婆只舍得給癲公侄兒五天買一次肉，還是二兩肉！
舍不得給別人吃，舍不得給閨女吃，也不舍得給懷著身子的自個吃嗎？
還是說，錢省下來為了未出生的兒子？
搖頭，林思泠收拾好拎著菜籃子出門。
照舊先去妘葉那邊賣菜。
妘葉夜里工作，白天睡覺，很難見到。秋蝶年十三，負責照顧妘葉起居。
說是侍女，實際身份與妘葉差不多。等她及笄，大約也要走妘葉的老路。上次應門的瘦猴男，便是老鴇子派來看住她們的。
表面看起來兩個女孩子穿得漂亮，吃得不錯，實際她們的命運，還不如林思泠。
只是自身難保，顧不上同情他人了。
將賣菜所得的二十文錢揣進荷包，林思泠提著空籃子，準備走出小巷。
這個時候，感覺側(cè)后方如芒刺在背，似乎有人在死死盯著她，回頭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