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程家那小丫頭供述，程家先后賣掉了她兩個姐妹。大姐進了窯子；小妹實慘。逃荒路一家子沒得吃，竟早早被她親爹娘……”
辛正杰表情皸裂，現出一絲不忍。
“換給其他人家，易子而食！X！”
他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怎么會有這種人家？那小丫頭說，如果不殺了他們，下一個就輪到她了……”
狂亂地撓撓自己頭發，揮手一拍林思泠后背，拍得她一個趔趄。
“小丫頭，你得慶幸你姐姐有真本事，能養活你啊！不然這世道……”
他搖頭，大步離去，丟下一句：“以后好好對你姐姐吧！”
林思泠渾身發冷，目送他背影。
易子而食。
多么恐怖的字眼！
以前只在書中看過，聽老年人講過。如今歷史活生生發生在她身邊，她驚恐地發現老天是多么厚待她！
雖然把她丟來這煉獄般的世界，好歹給了她賴以生存的金手指。沒讓林瑩瑩喪心病狂，一開局便把她作為人牲交換出去。
從時間判斷，程家人賣小閨女為人牲，在他們被逃兵沖散之后。此后到大陶縣，一路迢迢。
程秋巧、她姐姐，應該都是吃了用她們妹妹換回來的“肉”，才得以活著抵達大陶縣。
而程家人發現彈盡糧絕，不得已又賣了大閨女。
這一家子，除了最無辜的小閨女……如辛正杰所言，真正全員惡人，誰也不無辜！
林思泠抖著手，把那根似乎沾滿鮮血的紅頭繩找出來，丟進灶火里，看著它迅速被燒成一團灰燼。
這一晚上沒睡好，翻來覆去做噩夢。
癲世界，真癲！
她想要改變這個世界，但她有這個能力嗎？
半夜頂著兩個黑眼圈起來收菜。能拿得出去的蔬菜如玉米、蘿卜、黃瓜之類，裝進麻布口袋準備后天帶進城賣。
蔥姜蒜等調料處理好收藏起來，至于其他的，全部切碎，做成菜干。
顧楓的工錢不固定。有時帶兩塊糙面餅回來，有時得一小袋糙米。完全不夠吃，她得用錢買些米面回來，人離了主糧不行。
熬好菜羹，擺一盤青棗子在石桌上當零食，林思泠提著兩個桶，準備去買水。
每天辰時，水車準時從城里推出來。要買水只能趁這個時間段去，過了便沒有了。
她力氣小拎不動滿桶水，還要花2文錢，請人挑回帳篷。
趕到水車附近時，營地的難民已經排起長隊了。給林思泠送過兩回水的挑夫熱情揮手向她打招呼。
“小丫頭，今天還送水嗎？”
“送啊！大叔，麻煩您了——”
林思泠很是爽快地摸出5文錢。1文雇人，4文買水。那挑夫樂呵呵收了錢，帶她直接去水車邊加塞兒打水。
這就是有錢的好處。
再說，現在營地誰不知道顧楓醫女的身份？這兩姐妹，大家盡量敬著呢，日后保不定能幫上自家。
半道，迎面撞上邢峰與抱著孩子的林瑩瑩，也來打水。
“死丫頭……”
林瑩瑩看著她，條件反射喚了一聲。林思泠眼角余光沒給一個，徑直領著挑夫回自家帳篷。
林瑩瑩站在那里，本就鼻青臉腫沒好全的面部，跟落了層霜似的。
目送閨女背影，她忽然感覺一陣沒來由的心慌。好像有什么珍貴的東西正離她而去……
“怎么了？”
邢峰柔聲問她。
望一眼遠去的林思泠，眼神中閃過一抹嫌惡。
“那種忤逆不孝之女，你就當沒生過她吧！”
林瑩瑩不置可否。
回到住地，林思泠將桶挪到灶臺邊，從桶里舀勺水喝兩口，蓋上蓋子。正尋思天大亮沒見公玉謹過來，帳外傳來動靜。
她走出去一看，一名走卒站在外面，探頭探腦。
“是宋家村的泠姑娘嗎？有人在關卡處等候見你，你去見嗎？”
林思泠沒想到會有人找她找到這來。
她認識的，不外乎宋家村和李家村的人。宋家村作鳥獸散，不知道還有多少幸存者；而知道她在難民營的，只有李家村村民。
難不成李紹那邊又出事了？
想到既然收了李紹這個隨從，不能置若罔聞。當下急忙跟隨走卒，來到關卡。
隔著一道柵欄，果然見到李紹等在外面。看到她，滿臉欣喜招手。
林思泠疑惑地走過去：“李叔，你找我什么事？我姐姐現在不在。”
看病什么的，她可不愿意讓顧楓再次出診了。感覺往關卡外流民營走一趟，十分危險。
“不找你姐姐。泠姑娘，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李紹分外客氣。不知道是不是林思泠利用金手指，將其收為隨從的原因。
兩人面對面，李紹再沒有從前那種長輩對晚輩、里正對村民的居高臨下之感。
“泠姑娘，你在關卡里面，聽說營地還有集市存在？能不能煩勞你幫我們買一些糧食？”
李紹不好意思地說：“托走卒購買，他們要扣下三成的好處費，實在是太高了……本來村民們手里就沒剩多少積蓄？”
“李叔，集市只有一家官府經營的雜貨店，賣得很貴。其他人要么以物易物，要么同樣用很高價錢，出售自己嘴邊省下來的糧食……”
林思泠不太想幫這個忙。
錢這個東西說不清楚。最怕好心幫忙，日后還被李家村村民質疑她，從中收取了好處。
李紹信任她，不代表別人同樣信任她。
“我知道，我知道。”
李紹大概能猜得出她為什么推脫，連忙接口。
“泠姑娘，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想著麻煩你。哪怕好處費只收兩成呢？我們也能多撐幾天不是？”
聽他把話說到這程度了，甚至允諾她能拿兩成的好處費，林思泠沒辦法了，正色。
“李叔，我可以幫你們原價代買，不收一文好處費。但是，只要李家村有一人質疑我、不信任我，我這便算是枉做小人，咱們再不打交道成不？”
李紹一聽大喜：“泠姑娘，你放心！假如我們李家村有這種忘恩負義的小人，我李紹絕對開祠堂，將他們攆出村子！”
他們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全靠團結。如果有破壞村子和諧的那一粒屎，不用林思泠說，大伙都不會任由其留在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