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嚇壞了，把自己想到的所有關(guān)于女兒癆的詞兒都想了一遍。
紅桃就站在炕前等著我發(fā)話。
我不吭聲，她也不敢動。
女兒癆……癆病鬼……
想來想去，幾乎想破了腦袋，我才記起來在哪兒聽過這個女兒癆。
好像是《紅樓夢》里晴雯沒了，賈老太太問起來，王夫人說晴雯得了女兒癆。
晴雯是得了什么病死的呢？
風(fēng)寒？
還有這個癆病鬼，印象中有幾個民國電視劇里頭，男主或者男配得了癆病，癥狀就是極其虛弱，總是咳嗽。
我不咳嗽吧？
一瞬間，我就心定了。
我肯定不是女兒癆，哪有女兒癆像我這樣，還能分出精神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這事先緩一緩再說，”我囑咐紅桃，“等咱們回了府中，再慢慢去找個好大夫來。”
紅桃憂心忡忡，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應(yīng)了一聲是：“姨娘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一定不許瞞著奴婢，姨娘及時告訴奴婢，奴婢也好早做準(zhǔn)備。”
我很肯定自己不是女兒癆，就輕松了不少，見紅桃眼睛紅紅的，覺得很可愛，就有心逗弄她。
我捏了捏她的臉頰，笑嘻嘻地道：“你要準(zhǔn)備什么呀？難不成，你還想給我早點備好棺材？”
紅桃的臉色刷一下就變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姨娘千萬別這么說！奴婢自從到了姨娘身邊伺候，姨娘對奴婢千好萬好，在奴婢心目中，姨娘就是奴婢的親姐姐，奴婢打小兒就沒了爹娘，是在嬸娘家中長大的，嬸娘家里只有兩個哥哥，奴婢就很羨慕旁人家中有姊妹。”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姨娘，姨娘若再不知道好好保養(yǎng)自身，將來有個萬一，奴婢就活不成了！”
我嚇了一跳。
沒想到紅桃這個丫頭平日里不多話，心里想得竟然這般細(xì)膩。
這不會又是一個紫菀吧？
一想到紫菀，我心里就疼得很。
丫頭的命也是命，她們跟了我，喊我一聲姨娘，我就是庇護她們的天。
沒了一個紫菀，就叫我這般痛徹心扉，剩下的幾個丫頭，我一定得護著她們的周全，不能再叫她們出事了。
“快起來。”
我忙叫紅桃起身。
既然已經(jīng)知道她心思重，我就不好再跟她開這種玩笑。
“你放心，我好著呢，咱們明日就要啟程回千戶府了，這會兒去請大夫，鬧出動靜來，又要引起一場風(fēng)波，還不如回到府里再做打算，到時候是求了秦家的悄悄請個大夫，還是讓紅梅叫她爹為我尋個好大夫來，都使得，何必咋咋呼呼的，急于這一時呢？”
紅桃雙眼一亮，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莞爾一笑：“是奴婢一時著急，倒忘記了咱們還有紅梅。”
我叫她出門去了，看看大廚房那邊的粥做好了沒，說了這么會兒話，我已經(jīng)有些餓了。
紅桃答應(yīng)了一聲，便歡快地走出門去。
這個丫頭的確是個好的，細(xì)心，謹(jǐn)慎，又冷靜，有些小聰明，我說什么，她一點就透，這一點像紫萱。
但她畢竟貼身伺候我的時間短，不如紫萱和我有默契，等以后日子長了便好了。
且紅桃忠心為我，又有些紫菀的品格，的確就像紫菀和紫萱說的那樣，是個極好的大丫頭人選。
紫菀這一去，紅桃被抬上來，我這院里便又少了一個人，也不知道這回會補一個什么人進來。
二爺沒回來，方嬤嬤想給我補人，也得去二奶奶那邊報備一聲。
要是二奶奶單獨一個人便罷了，她那會兒正沉浸在車把式露餡了的恐懼中，肯定會不耐煩處置這樣的小事，隨手一打發(fā)，就叫方嬤嬤自己看著辦。
但眼下二奶奶身邊多了一個張?zhí)?/p>
我有預(yù)感，根本不用等到方嬤嬤給我補人，張?zhí)鸵疑磉吶恕?/p>
吃過飯，我正倚著大引枕閉目養(yǎng)神，錢媽媽又來了。
這回她身后帶了個妖妖嬈嬈的姑娘，說是給我使喚。
我就知道！
張?zhí)隙ㄒ疑磉吶耍@不就來了嗎？
我可真是個神算子啊，將來若是出了府，窮困潦倒沒錢花，說不準(zhǔn)我能在大雄寺門口擺個算命的攤子，掙點錢養(yǎng)活自己呢。
那姑娘看著跟我差不多，一問她，果然和我是同庚。
“我們太太尋思著，姨娘畢竟是從張家出來的，就算姨娘現(xiàn)在不認(rèn)我們姑奶奶這個主子了，但我們太太和姑奶奶還是把姨娘當(dāng)成自己人看，姨娘身邊現(xiàn)在缺個人使喚，太太就把自己得用的丫頭送給姨娘，這丫頭是學(xué)過規(guī)矩的，姨娘若是有什么規(guī)矩不明白，也可以跟這個丫頭多學(xué)學(xué)。”
我抿唇一笑。
好家伙，這哪里是給我送了個丫頭，這是給我送了個爹吧？
也不知道錢媽媽到底在得意什么，她說完，臉上就笑成了一朵菊花。
“嬌鸞，我走了，你就好生伺候辛姨娘吧，辛姨娘性子毛躁，規(guī)矩也學(xué)得不好，以后你可一定要好好規(guī)勸，莫要叫辛姨娘再做出不守規(guī)矩的事來。”
錢媽媽說是在囑咐嬌鸞，眼睛卻一直在盯著我看。
我垂下雙眸，容她一個人表演，等她說完了，才端了茶杯。
老虔婆對我不尊重，我也沒必要給她好臉色。
我一句話不說，錢媽媽臉上掛不住，終于恨恨地哼了一聲，甩著袖子出門去了。
“姨娘這樣可不合規(guī)矩，”嬌鸞很不贊同地盯著我，“錢媽媽畢竟是太太身邊的老人了，姨娘見了錢媽媽，合該行禮才是，像方才那樣，實在是無禮得很，等明日姨娘可一定要記得給錢媽媽賠不是。”
我冷冷笑了兩聲。
她一來就把自己當(dāng)主子，沒給我行禮，沒給我奉茶，張口就是說我不懂規(guī)矩，果然是個“很懂規(guī)矩”的丫頭呢。
我朝著紅桃使了個眼色，紅桃便立馬呵斥嬌鸞。
“你怎么跟主子說話的？張家就是這樣教你規(guī)矩的嗎？見了主子的面，不下跪，不行禮，大喇喇地站著，張嘴便說主子的不是，你的規(guī)矩都學(xué)到狗肚子里去了么？還不趕緊跪下給姨娘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