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軍取了三十來顆大蒜用石臼子搗碎了。
其他的蒜瓣留著備用，蒜瓣一旦搗碎成蒜泥，一天不吃就會有一股死蒜氣，味道就不好了。
一直燉了一個小時，下水已經燉得拿筷子一捅就透了。
此時豬下水的香味已經濃郁到令在場的眾人口水都急速分泌。
大家活兒干完了，都眼巴巴地看著。
而后豬下水全部撈出來。
“我給大家切點雜碎，大家嘗嘗，提提意見。”
“嗯嗯嗯！”眾人點頭，眼神期待。
林紅梅將燒餅掰碎了占據了碗的大部分，又把豬肺豬心切成小塊放進去，又切了一些豬腸碼在最上面，接著是澆了一勺子肉湯，先端給了白衛國。
白衛國趴在桌子邊吃了幾口，笑道：“入口除了些許臟器味，主要是那十斤一等肉留下的濃郁肉香，其他幾個試吃員都不用試了，我敢保證，賣得絕對不差！”
“你這話說的，想吃獨食是吧？”林正軍笑道。
兩個女孩都噘嘴，哼，等了半天了不讓吃！老頭太壞了！
“大家都吃，都嘗一嘗！”林紅梅笑了笑，又切了幾碗。
“小腸兒不苦，肺頭也不腥，燒餅泡軟了吃也行，干吃也行！”林正軍嘗了嘗，連連點頭。
比起來那些老燕京的鹵煮老店湯味有點薄，但隨著時間久了，味道自然濃郁了。
白衛國則又吃了幾口，咂著嘴說道：“紅梅手藝確實好，燉肉火候把握得好，把塊肉里那些油還有大骨頭的骨髓都燉出來化在湯里了，肉味油味把下水都沁透了，別說吃下水了，就是一碗高湯，都能拿來下燒餅窩頭吃啊！\"
馮鮮枝幾個人趴在餐桌邊，捧著海碗埋頭苦吃，發出一陣稀里呼嚕的動靜，那響動，簡直跟生產隊養豬場的豬一樣。
而且他們還嘗試了不同的吃法。
有的先把碗底的燒餅吃了個干凈，再吃肺頭小腸豬心豬肝；
有的不泡燒餅，一口肉一口燒餅再喝一口湯；
等吃完了干的，最后齊齊雙手舉著碗把剩下的湯汁也都喝進肚子，這才抹抹嘴，發出滿足而幸福的嘆息。
“好吃嗎？”林正軍問。
兩個女孩點頭如小雞啄米，道：“好吃，太好吃了！”
馮鮮枝笑道：“生意一定不會差嘍！”
林正軍看了下時間，已經十點半了，笑道：“那就今天正式開業吧！”
“鞭炮還沒買呢。”白衛國撓頭。
“不急。咱們十一點半正式開業。”
林正軍笑道：“咱們兵分兩路，你去日雜商店買鞭炮，我帶著我姐他們去買身制服！”
“好！”
很快，林正軍開著拖拉機帶著眾人，趕往國營百貨商店。
國營百貨商店都成了林正軍日常購物的地方了，他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但馮鮮枝他們可都是第一次來，光潔的水磨石地板、透亮的玻璃窗，還有琳瑯滿目的貨架，都讓他們大受震撼。
鄭大利正背著手到處閑逛。
突然看到林正軍連忙迎了過來，他熱情笑道：“正軍，你不好好在家陪新娘子，咋來我們這了呢？”
“我來買點東西。”
林正軍笑道：“給他們四個買衣服，要耐臟的，喜慶點的，一人兩件，一模一樣的！”
“這件咋樣？”鄭大利指著一件深紅色燈芯絨盤扣的褂子。
“行！就這個吧，有圍裙嗎？”
“有，白色的，兩塊錢一件，帶布兜，能裝點東西。”鄭大利拿出一件圍裙道笑道。
“行，一人來兩件。”林正軍付了錢和布票，留下收據，方便后面算賬。
鄭大利笑道：“你這是……”
林正軍笑道：“哦，是這樣，我開了個小飯館，在北街國營工農飯店對面，這是給他們買制服呢！”
“嚯！個體飯館？我聽說黃淮市有人偷摸搞了，你這應該是淮邊縣第一家吧？”
“應該是，不過我們可不是偷摸搞的，我們可是有營業執照的，合法合規，光明正大，也是為了國營服務行業拾遺補缺，滿足市民群眾的飲食需要！”
“不愧是副業小能手啊！”
鄭大利贊嘆兩句之后又埋怨：“你啥時候開業的？也不說一聲，我也好包個紅包，意思一下啊！”
現在哪有私營的飯館開業！
擱在各個地方都是稀罕物。
根本沒有后世開業朋友送花籃送彩帶送匾額送招財貓送發財樹那一套，鄭大利能想到包個紅包，已經是他很懂人情世故了。
“沒開業呢，剛剛才試菜，我打算今天中午開業，但你千萬別送紅包，萬事低調。”林正軍笑著道。
“懂懂懂，不過，做的啥好吃的？”
“老燕京鹵煮。”
“沒吃過。”
“其實就是豬雜湯！”
“嚯！這個我愛吃，中午我過去嘗嘗。”
鄭大利很想攀交林正軍，但他能感受到林正軍不太愛搭理他，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好啊，歡迎之至。”
林正軍又開著拖拉機把幾個女孩帶回飯店。
大家伙將新制服一換，潔白的圍裙一穿，頓時感覺人都精神靚麗了許多，那干勁兒瞬間拉滿了。
不大會兒，白衛國也買回了一掛鞭炮，放在門口點燃，而后吳紅丹他們就開始擦桌子抹凳子等顧客上門。
11點半到12點之間，根本沒顧客上門，白衛國有點急了，道：“咋回事啊？一個個鼻子都是瞎的？”
林正軍倒是很淡然，絲毫不意外。
一家剛剛開業的新店，又沒有口碑積累，客人不上門屬實正常。
到了十二點一刻，還沒人來，白老爺子看看表，愁眉苦臉地道：“哎呦，再不來人，這飯點都要過了！”
正在這時，一名穿著面粉廠制服的中年人在門口停下自行車，問道：“你們這是賣飯的？”
“同志，歡迎光臨。”
趙秀麗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滿臉笑容地道：“我們這里賣燕京風味的鹵煮，芝麻燒餅，另外還有小菜，你比如溜肉片、油炸花生米、炸蘿卜丸子、手撕包菜等，您來嘗嘗吧！”
其實林正軍這豬雜湯和老燕京鹵煮嚴格來說用料并不一致，比如多了豬心豬肝。
但無所謂，plus版不是很合理嗎？
林正軍讓服務員這么介紹，主要是考慮大家都向往首都，但又沒機會去，你說首都的鹵煮風味，大家就會比較想嘗一嘗。
看著趙秀麗那甜美可愛的笑臉，中年人愣了三秒鐘，如墜夢幻中。
多新鮮吶，飯店服務員竟然會有笑臉！
此前他在對過的國營工農飯店吃飯，因為說一句太咸了，差點挨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