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荒城因何而建？
白黎軒笑道：“這個問題還真難到我了，師尊有六個弟子，我排名最后。在我去之前，天荒城就已經建立了，我也好奇過這個問題，但即便是我大師兄宴既明都不知道。”
端木熙銀發閃耀，眼中閃過抹異色道：“宴既明？就是那位修煉無情道，曾經得龍庭第一劍，被稱作最接近天道的寂滅龍尊？”
白黎軒抬眸道：“你知道我師兄的故事？這還真是神奇。”
端木熙正色道：“太上忘情道君的名號，其他人會忘記，太墟仙宗的人肯定不會忘記。傳說他斬親、斷恩、葬愛、忘友，七情六欲盡滅，除了對龍皇的忠誠以外，沒有任何情緒存在，他的名字比龍皇還要可怕，絕對是天荒城第一狠人。”
很顯然，太墟仙宗在這位太上忘情道君手中吃過大苦頭。
白黎軒笑道：“還聽說過啥。”
端木熙沉吟道：“只是長輩的一些傳聞，有說他因愛背叛永恒龍庭，又在至愛結婚的當口，重新殺回龍庭。至親好友全部殺絕，造就了龍族歷史上最血色的婚禮，最后甚至連至愛之人也一劍斬成兩半。”
紅藥張了張嘴，顯然被這故事給嚇住了，完全無法想象。
白黎軒沒有爭辯，平靜道：“外界傳聞嘛？好像的確是大師兄可以做出來的事。”
紅藥驚訝道：“劍圣哥哥，你沒感覺嘛？這人多可怕啊。”
白黎軒不在意道：“我也怕啊，我們這些人都是大師兄教出來的，大師兄比師尊要可怕的多。可世人都可以說大師兄無情，唯獨我們不可以。”
司雪衣笑了笑，道：“可我聽說的好像有些不一樣啊。”
白黎軒詫異道：“你聽到的是什么？”
司雪衣抿了口茶，輕聲道：“世人畏他如凜冬，稱其為寂滅龍尊。故人念他如秋月，喚他清霜公子，而他自知，不過是早知結局仍舊執筆的宴既明。”
白黎軒臉色終于變了：“誰和你說的。”
司雪衣笑道：“我爹唄，還能有誰。世間除三皇之外，能被我爹看上眼的人可不多，這位寂滅龍尊便在其中。”
白黎軒道：“那大師兄應該挺開心的。”
司雪衣神色很平靜，淡定道：“就得這樣的狠人，才鎮得住天荒城，不然光靠龍皇的威名肯定震懾不住。”
白黎軒重重點頭，深以為然。
比如他，費盡心力守護天荒城，最后還是一切成空，如果是大師兄的話就沒什么問題了。
白黎軒收回思緒，繼續道：“我聽大師兄說過一嘴，天荒城是師尊為一個人建的，建一座城等一個人，可等了上千年那個人也沒來過天荒城，大師兄挺討厭那人的。”
紅藥和端木熙好奇道：“等誰啊？”
司雪衣道：“這人挺沒良心得。”
白黎軒搖了搖頭：“除了大師兄之外，這個天下可能沒人知道了。”
……
接下來幾天，是司雪衣在天墟圣院最輕松快樂的時光。
他無憂無慮什么都沒去想，每日就是品茶看書，來了興致就和紅藥斗上一場。
偶有閑情，便為端木熙彈奏霓裳羽衣曲，霜雷院中歡聲笑語始終不斷，忘卻了外界所有紛紛擾擾。
可該來的總是會來。
千秋圣宴前的最后一夜，皎潔明月掛在九天之上，清冷的月光灑滿霜雷院。
司雪衣和端木熙在月下漫步，兩人似乎都有心事，亦或者沉浸在這月色之中，竟久久沒有說話。
端木熙打破沉默，輕聲笑道：“今晚月色真美啊……”
司雪衣迎著涼爽的夜風，順口道：“風也很溫柔。”
端木熙美眸中閃爍著明光，眨了眨眼，頗有深意道：“楓月羽的風嗎？”
司雪衣啞然失笑：“楓月羽真是什么都和你說啊，這么私密的話，也不知道悄悄藏著。”
端木熙眉頭輕挑，得意道：“藏什么藏，也不看看我和師姐什么關系，我們一直有寫信哦，你得事師姐全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司雪衣收斂笑意，腦海中浮現出那神色清冷絕美的女子容顏，喃喃道：“我是真想她了。”
端木熙牽住他得手道：“師姐挺好的，她之前一直居無定所，最近倒是停了下來。”
司雪衣眼前一亮，道：“她找到迦南寺了？”
端木熙點了點頭。
司雪衣撇撇嘴，這女人神神叨叨，一直在鉆研梵文古經，他真怕對方想不開直接出家了。
“師兄，千秋圣宴結束后，我們就要走了嗎？”
兜兜轉轉，端木熙終于聊到了，司雪衣最不愿意碰的話題。
按照原來的計劃，他們在拿倒紫雷圣火后，便應該離開這天墟圣城了，可這里深愛著九百年未斷的情緣和因果，司雪衣是真的舍不得。
司雪衣輕嘆一口氣：“離別不算什么，可如果帶著遺憾而走，那就真的太難受了。”
端木熙心微微痛，她知道司雪衣說的是什么。
天墟圣院終究是要離開的，可好不容易和首座相見了，卻始終不能真正相認，對師兄來說實在無法接受。
九百年前的愧疚，像是一把刀在心口劃開了一道疤，光陰不知道將這疤痕拉得有多長，眼見有彌補的機會，司雪衣怎會輕易放棄，他絕不甘心。
可首座為何不愿真正相認，就連她也想不通其中癥結。
明明相愛的兩個人，九百年后重逢應該早就相認才對，現在這般糾結對兩人都不好。
端木熙抿了抿嘴，笑道：“師兄，現在整個天墟圣城都知道，你要參加這千秋圣宴了，你有沒有想過，你手中之劍為誰而戰？”
“想好了，從天麟峰下來的時候就想好了。”
司雪衣反手招出了神凰劍，拔劍出鞘，絢爛多變的劍身，中間那條從劍尖到劍柄的水墨翎羽，在月光之下搖曳生姿。
月光灑在劍身上，映照出司雪衣冷峻的雙眼。
他看著劍身很自然的想起了月冰云，沉吟道：“為九百年前被我辜負的人而戰，為這圣院受盡委屈的修士而戰……為少年司雪衣而戰！”
從天空俯瞰下去，月色籠罩下的俊男美女，十指相扣，目光對視，少年右手持劍，眉間是數不清的意氣風發和肆意張揚的鋒芒。
司雪衣看向對方道：“熙，我已決定，千秋圣宴結束之后，我們就走。”
端木熙看著眼前白衣少年，笑道：“但走之前，要將這千秋圣宴鬧個天翻地覆，手中之劍，染盡千百人鮮血也絕不后悔出鞘。”
司雪衣臉上笑容濃郁熱烈，抬眸道：“熙，你很懂我。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絕不回頭。”
端木熙以更燦爛的笑容回應，銀發映襯下，容顏比月色更美。
她握著司雪衣的手，輕聲道：“誰都攔不住師兄。”
司雪衣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沉吟道：“是的，誰都攔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