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那句我親自進去帶來的震動還未完全平息,實驗室里彌漫著一種奇異氣氛。
就在這緊繃的寂靜中,李靜怡清了清嗓子:
“陳老,于生,諸位……我們是不是……跳步了?”
她指向分析臺上那些的物品。
“從無機物到簡單機械,下一步,按照標準實驗流程,難道不應該是……模式生物嗎?比如,小白鼠?”
她的話像一盆冷水,讓不少人,尤其是陳瑜,猛然驚醒。
陳瑜臉上那種殉道者的狂熱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尷尬。
他苦笑道:“靜怡說得對……是我昏了頭,被這發現沖昏了。執念……真是科學家的通病和枷鎖。循序漸進,控制變量,這才是正路。”
于生點頭附和。
很快,兩只經過嚴格篩選、健康狀況完全相同的小白鼠被送入了準備區。
實驗設計很謹慎。
A鼠沒有任何額外保護,直接暴露。
B鼠則被放置在一個透明的、內置小型生命維持系統的觀察容器中。
這是為了驗證“門”內環境是否有氧氣,畢竟無人機和機器狗不需要呼吸。
兩只小白鼠,以不同的形態,被送向那懸浮的“門”。
A鼠似乎感到了本能的恐懼,在機械爪上微微掙扎。
B鼠則在容器里好奇地轉著圈。
120秒的等待。
每個人都緊盯著監控屏幕和生命信號讀數。
A鼠的生命體征在進入約40秒后開始急劇惡化,心跳和呼吸迅速衰竭。
而B鼠容器內的各項指標則相對穩定,只是活動變得有些焦躁。
時間到,回收!
機械臂帶著兩只實驗體平穩返回。
立刻,數道掃描束打了上去。
“現象確認!”
一名研究員喊道。
“接觸部位,包括機械臂前端、A鼠全身、B鼠全身以及容器全部都出現了波紋?!?/p>
A鼠已經一動不動,已經死亡;
而B鼠在容器被打開后,雖然顯得有些萎靡,但很快恢復了活動,吱吱叫著。
“A鼠,死因初步判斷,窒息?!?/p>
生物組的專家很快給出了結果。
“其肺部未發現物理損傷或毒性物質殘留,就是最簡單的……B鼠因容器內自備氧氣,得以存活?!?/p>
“于生,拜托了?!?/p>
陳瑜看向于生。
于生點點頭,先走向A鼠的遺體。
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再次將意識沉入憶文的感知模式,輕輕觸碰那只死去小白鼠身上的波紋。
出生、在鼠群中擠挨、被挑選、運輸、在火星基地飼養籠里的生活片段……
畫面終止在它被機械爪抓住、送入一片黑暗的瞬間。
之后,一片空白,絕對的虛無。
沒有未來。
“只有過去,到進入為止。沒有未來。”
接著是B鼠。
他小心地避開容器,直接感知活鼠身上的波紋。
過去的畫面類似,但在進入“門”內黑暗后,感知并未切斷。
而當感知試圖延伸,觸及它從“門”內返回之后,一些畫面出現。
被放入一個干凈的觀察籠。
被各種儀器掃描、抽血。
在固定的時間被投喂。
活動區域逐漸變得熟悉。
最終,在一個相對安靜、熟悉的環境中,生命活動緩緩趨于靜止……
“我看到了……”
于生描述著。
“它被詳細研究的過程,在籠子里的生活,然后……似乎是自然的衰老和死亡?!?/p>
實驗室里再次陷入寂靜,。
李靜怡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已的胳膊,聲音有些干澀:“也就是說……活著出來,身上就會攜帶包含過去和可能未來的信息印記?
而且,這個未來……看起來是……
“是連貫的,是順著它返回后理應發生的軌跡。”
陳瑜接過了話頭。
“A鼠死了,它的故事在進入那一刻就結束了,所以只有過去。B鼠活著回來了,它的故事還在繼續,所以……那個波紋連帶著它未來故事的方向,也一并烙印了下來?!?/p>
他猛然轉向于生,問出了那個此刻浮現在每個人心中的問題:
“小于,依此推斷……如果一個意識清醒、記憶完整的人類進入其中,并且活著回來……那么在他身上形成的‘時間印記’,用憶文解讀,是否就能看到……他個人未來的軌跡?”
即使所有人心中都已隱隱猜到答案,但當它被陳瑜如此清晰、如此直白地問出來時。
那感覺依然是無法抗拒的、有著魔鬼般的吸引力。
預知未來。
人類亙古的夢想,也是最深沉的禁忌。
于生迎著陳瑜和所有人注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地,極其沉重地點了點頭。
“從現有邏輯和現象推斷……是的。 很大概率,會看到。”
未來,不再遙不可及。
陳瑜緩緩坐回椅子,不再提親自進入的事。
但他的眼神,望向前方虛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安靜,也都要……熾熱。
時間的終極真相,可能就隔著那層幽暗的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