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的時候，方正的心都揪了起來，眼前的小丫頭怕是還沒有大點的紙殼箱大吧？腦補出她在外面翻垃圾箱，撿這些東西的樣子，方正的心就跟著難受。

    結果小丫頭搖頭，笑道：“我只撿小的，大的我撿不動。那些大紙殼是小區里的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們給我的，他們買了大電視，大冰箱什么的，剩下的紙殼都會給我送過來。還有一些同樣撿東西的爺爺、奶奶們，也分給我一些，說是行規，見面分一半。他們人可好了……”

    說到這，小丫頭笑了。

    方正看著小丫頭的笑容，什么都沒說，只覺得心里堵得慌，他也不知道是難受于小丫頭過去受的苦，還是感動于那些無名，卻默默幫助小丫頭的好心人的愛。抬頭看著天空，這南方的冬天，雖然沒有暖氣，似乎也不太冷……金色的陽光，灑落在身上，更是暖的人想要小憩一會。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了叮當的聲音，和收破爛的聲音。方正低頭看去，只見一名皮膚黝黑的老人騎著一輛三輪車進了巷子里，一進來就仰頭叫道：“可可，有東西嗎？爺爺上來拿！”

    可可立刻回道：“爺爺，有呢，好多呢！”

    樓下的老爺子呵呵笑道：“好，爺爺這就上來。”

    可可趕緊跳下凳子，跑到門口打開門栓，然后開始檢查自己的紙殼數量，瓶子的數量，同時算著她的小賬：“一毛，兩毛，三毛……”

    方正看著認真的可可，湊過去問：“可可，你這是怕樓下的爺爺少給你錢么？算的這么仔細。”

    可可卻搖著頭，十分認真的說：“不是，魯爺爺每次都多給我錢，媽媽說，那種錢不能要。所以我要提前算好的，我算過好幾遍了，再算一次，確認下。就是報紙的重量我算不準……”說到這，小丫頭有些苦惱了。

    方正一聽，頓時愣住了，隨后揉著苦惱的小家伙的頭道：“你有一個好媽媽。”

    然后方正開始幫可可算地上的礦泉水瓶等東西。

    不過，他們顯然沒辦法這么快算完，因為收破爛的魯爺爺來了。魯爺爺一進來，也不說話，直接拿著個大袋子往里面裝，一邊裝一邊數著：“一毛，兩毛……”

    結果數著數著，方正就發現，這老爺子竟然多數一個瓶子。

    就在這時，警惕的可可立刻叫道：“爺爺，多了，多了，你數錯了。”

    老爺子如同老小孩一般，吹胡子瞪眼睛的道：“不可能，肯定是你數學沒學好，輸錯了。我數多少就是多少……”

    然后老爺子繼續數，同時一雙小眼睛偷偷的瞄著可可，只要可可一走神，立刻多數一個

    方正看著一老一少，一個認真作弊加錢，一個認真盯著不準加的樣子，頓時覺得又好笑，又好氣，就算老爺子多給，能多給幾毛錢？這幾毛錢在外面怕是連瓶礦泉水都買不到吧？但是這幾毛錢在這里，卻沉的如同泰山一般，暖的如同一個小火爐。

    魯爺爺的手腳很快，一大堆的東西很快就算完了賬，可可在邊上嚴防死守，但是終究太小了，學的東西本來就不多，算賬也是她的弱項。自然而然就被這“精明”的老頭算計了，被多塞了十幾塊錢。

    塞完錢，魯爺爺就開始扛著那些紙殼、瓶子下樓了，方正見此趕緊幫忙，獨狼也幫著拖。

    下樓的路上，方正問魯爺爺：“現在的瓶子沒這么值錢了吧？一個瓶子一毛？”

    魯爺爺瞪了方正一眼道：“我收破爛，還是你收破爛？要不車給你，你來收？”

    得，老頭子還是個牛脾氣，方正擦擦鼻頭，連說：“收不起，收不起……”

    魯爺爺這才美滋滋的將東西塞到車上。

    兩個人來回搬運了兩趟，總算將所有的東西都弄下來了，魯爺爺騎上車，瞪了一眼方正道：“不準給小家伙亂說！”

    方正啞然，然后一再保證后，魯爺爺才用力蹬著三輪車走了。

    回到樓上，可可則獻寶似的揮舞著手里的三十多塊錢，叫道：“爸爸，爸爸，看！我有錢了！”

    方正笑道：“哇，這么多錢？可可成了咱們家的小富婆啦。”

    “咯咯，那當然。”可可開心的笑著。

    玩了一會，可可困了，就跑去里屋陪著章慧欣睡覺去了。方正則躺在可可的小床上，看著天花板，腦海中全是今天發生的事情……

    獨狼趴在邊上，低聲道：“師父，你不是會醫術么？章施主的病，你應該能治吧？咋還不治呢？”

    方正瞪了他一眼，扭過身去，道：“你懂啥？啥也不懂，傻狗，睡覺！”

    獨狼一臉的懵逼，他怎么傻了？他難道說的不對么？然后用一種你才傻的眼神看著方正，跟著也趴著，睡覺了。這家伙是有動靜就醒，貼床就睡，轉眼就打起了呼嚕……

    方正聽著身后的呼嚕聲，卻是怎么也睡不著。

    章慧欣的病他當然能治好，但是他也知道，一旦治好了，他就該走了。雖然方正并不留戀凡塵，但是可可這孩子給他的感覺很不一樣，那種溫馨，那種來自小孩子的可愛、淘氣還有溫暖，卻讓他有點舍不得。

    所以方正一直沒有出手，而是想等等……他給自己的理由是，突然就這么跑過去說他可以治病，萬一章慧欣把他當瘋子咋辦？

    說好的是午睡，結果方可所在章慧欣的懷里一睡就是一下午，小臉無比的安詳，偶爾會忍不住嘴角上挑，仿佛在笑。

    章慧欣睡了一會，就醒了，聽到門口有腳步聲，知道方正來了，微笑道：“這孩子很久沒睡過這么久的安穩覺了。以前，這個時間她早起來，去樓下撿瓶子了。”

    方正道：“她是一個好孩子。”

    章慧欣一臉滿足的摟著方可，道：“是的，她是我的小棉襖，有她在，我就有活下去的動力和希望。”

    方正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晚上的飯菜是方正做的，做過一次肉菜后，方正發現，其實也就那么回事。扔鍋里炒熟了，加入油鹽就行了……

    于是，晚上……

    可可看著桌子上黑乎乎的辣椒炒肉，再看看滿臉通紅的方正，咧咧嘴道：“爸爸，你打死醬油販子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