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錦是皇帝身邊的近臣，也是嘉靖的大伴，雖說職務(wù)還沒有到頂，但在這京城之中，無論是誰，即便是首輔楊一清見到黃錦都要叫一聲黃公公。黃錦能有如今的地位，除了身份原因之外，還和黃錦的處事風(fēng)格有關(guān)，他一向不爭不搶，無論對誰都很少擺架子。只有面對周楚的時候，黃錦的態(tài)度是截然不同的，面對其他官員，黃錦代表的是皇帝，該有的氣度該是要有的，但面對周楚的時候，黃錦好像就是當(dāng)初在興王府的那個小太監(jiān)。當(dāng)初嘉靖進京登基的時候，黃錦和陸炳一路跟隨嘉靖進京，內(nèi)心很是忐忑，他很清楚，京城不說是龍?zhí)痘⒀ǎ瑓s也差不了多少了。果然，還沒進京，楊廷和等一眾朝廷官員就想給嘉靖來個下馬威，雖然被嘉靖化解了，但黃錦對進入京城之后該如何站穩(wěn)腳跟，愈發(fā)忐忑了。這個時候，周楚出現(xiàn)了，陛下什么時候和周大人有所聯(lián)系的，黃錦不清楚，想來是通過文孚，畢竟周大人和陸家的關(guān)系非同一般，當(dāng)初周楚剛出現(xiàn)的時候，黃錦也是蒙的。不過那時候黃錦根本想不了這么多，嘉靖剛剛登基，可謂是四面楚歌，此時的周楚以雷霆之勢，震懾住了楊廷和夏言等一眾官員，讓嘉靖徹底站穩(wěn)了腳跟。直到這個時候，黃錦才明白，陛下為何要直接將這位周大人任命為錦衣衛(wèi)指揮使，要知道跟著嘉靖一起長大的，甚至救過嘉靖的命的陸炳，也才被任命為錦衣衛(wèi)同知。而且以黃錦的理解，如果不是有這位周大人頂在前面，陸文孚也不會一上來就被任命為錦衣衛(wèi)同知，最多也就是個千戶。都是一起長大的，黃錦對陸炳的了解比很多人都深刻，他很清楚，陸文孚是個好人，對誰都很好，對陛下更是盡心盡力，但盡心盡力不代表能力挽狂瀾。以陸文孚如今的能力，最多就是在陛下身邊保護好陛下的安危，更多的恐怕是做不了的。后來周楚做的事，更是超出了黃錦的認知，那一樁樁一件件，不只是幫嘉靖站穩(wěn)了腳跟，更是這個剛登基沒多久的小皇帝徹底掌握了朝局的基本面。正是因此，黃錦內(nèi)心對周楚充滿了崇敬的情緒，黃錦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己不過是運氣好，是陛下的大伴，真要論能力，太監(jiān)之中比自己能力強的不知凡幾，不過沒有出頭的機會罷了。黃錦的所有權(quán)力說白了都是嘉靖權(quán)力的延伸，他代表的是皇帝，所以無論是誰見到他都要恭敬地叫一聲黃公公。但黃錦更清楚的是，如今的陛下能有現(xiàn)在的權(quán)勢，能徹底掌握朝局，掌握整個大明的基本面，不說全是周楚的功勞，但最起碼周楚能占七八成。所以黃錦對周楚的態(tài)度和對其他官員的態(tài)度完全不同。“周大人，方才陛下還念叨您呢，說您回京了都不去宮中。”黃錦看著周楚，說道。周楚聽到這話，笑了笑，不是周楚不去，而是云瑾要先去請罪，云瑾請罪的話，自己自然不方便跟著一起去，要是自己也去了，反而有裹挾皇帝意愿的意圖在其中，這是萬萬不行的。如何處置云瑾，要完全交給皇帝，只有這樣，嘉靖才能對云瑾從輕處置。事實和周楚料想的一般無二，云瑾非但沒有受到任何處罰，陸家反而因為云瑾獲得了許多封賞。“我正準(zhǔn)備前往宮中見陛下呢，這不是看到黃公公了嘛，許久不見，來打個招呼。”周楚身后跟著一個婢女，婢女手中端著一個盤子，盤子里面都是洗好的水蜜桃。“這是我從江南特意帶過來的水蜜桃，那邊的桃子特別甜，這些都是今年剛下來的新桃子，黃公公嘗嘗。”周楚說著拿起一個桃子，遞給了黃錦。黃錦也不推脫，接過桃子，咬了一口。“這是陽山水蜜桃吧？確實好吃，難得的佳品。”黃錦贊不絕口道。黃錦吃完一顆桃子，汁水流了很多，旁邊的太監(jiān)急忙恭敬地遞上帕子，黃錦接過帕子擦了擦。“周大人，要不隨咱家一起進宮見陛下吧，陛下這些天一直在念叨著您呢。”黃錦看著周楚道。“我也正有此意。”周楚笑道。周楚和黃錦來到皇宮之中，輕車熟路地進入了御書房之中。“臣參見陛下。”周楚行禮道。周楚是和黃錦一起進的御書房，所以沒人通報，直接就進來了，嘉靖正在埋頭處理奏折，聽到周楚的聲音，抬頭一看，頓時來了精神。“衡器，朕正說你呢，都回京了，不第一時間來見朕。”嘉靖故作不悅道。“臣剛回京，實在是家中有許多瑣事需要處理，處理完第一時間就來見陛下了。”周楚信口胡扯道。“身子骨恢復(fù)的如何了？”嘉靖來到周楚面前，拍了拍周楚的肩膀，問道。“已經(jīng)恢復(fù)的差不多了，沒有傷筋動骨，恢復(fù)起來倒也快。”周楚笑道。“那就好，對了，朕特地讓人搜集了一些好玩意，給你也拿些。”嘉靖說完這話，看向了黃錦。黃錦頓時會意，來到旁邊的書架上，小心翼翼的取下一個盒子。黃錦這副態(tài)度，倒是讓周楚有些好奇，畢竟如今嘉靖的私庫之中，各種寶物可謂是層出不窮，名人字畫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這樣的情況下，還能被嘉靖稱之為好玩意，被黃錦如此慎重對待的，會是什么東西？黃錦把盒子拿到了嘉靖面前，嘉靖打開盒子之后，周楚看到了乳白色的塊狀物，這塊塊狀物上面散發(fā)著一股奇怪的香味。“這是龍涎香？”周楚有些疑惑道。“沒錯，衡器果然見多識廣，連龍涎香都認識。”嘉靖高興道。聽到嘉靖的肯定，周楚頓時恍然。龍涎香，其實是抹香鯨腸道內(nèi)的一塊結(jié)實，被抹香鯨排出之后形成的，龍涎香的神奇之處在于，只有被抹香鯨自然排出之后，被人在海邊撿到，或者在海里找到的，才會散發(fā)著這種香味。倘若強行把抹香鯨殺死，從它的腹中取出，味道就是腥臭的，價值就會大打折扣，效果也會完全不同。周楚上一世看過一個說法，說的就是嘉靖特意讓人搜集龍涎香，用來煉丹，沒想到居然是真的。不過想來此時的嘉靖只是單純的喜歡龍涎香，還沒開始煉丹。實際上即使煉丹，問題也不大，那些給皇帝煉丹的道士經(jīng)過歷朝歷代的演變，也意識到了在丹藥里面加入太多重金屬，會把皇帝弄死，他們也在不斷地改進丹方。實際上從宋朝開始，為皇帝煉丹的道士煉制的丹藥基本就沒什么重金屬了，煉出來的丹藥可以說是純補藥。這一點從原本歷史上的嘉靖身邊給他試藥的臣子就能看的出來，嚴(yán)嵩徐階都在吃這些丹藥，一個比一個活得久，那些為嘉靖試藥的道士，年齡最低的也活到了八十多歲。嘉靖更是整個明朝之中少有的長壽皇帝，要知道嘉靖年幼之時可是體弱多病的。“這龍涎香可是好東西啊，這一塊你拿去，讓人研磨成粉，像沉香那般點燃即可。”嘉靖說著就把裝著龍涎香的盒子放在了周楚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