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中的氣息越來越弱。
巨大的熊貓呲牙咧嘴,極力想要支撐起傷痕累累的身軀,可惜嘗試了多次,卻依舊是無法做到。
油盡燈枯,死期將至。
本身修為就受到了某種誘因的壓制,再加上遭受到三位序列的全力圍攻。
眼前的大熊貓已然回天乏術(shù),只是不知為何,一直強撐起一口真氣,無論如何不愿意就此斃命。
“眾生皆苦,次第有序......”
輕嘆了一口氣。
張顯靈表情鎮(zhèn)定,也不管這玩意兒究竟聽不聽得懂,輕聲道:“怪就怪你太過冒失,若是乖乖地待在『鎮(zhèn)妖窟』中不出來,也不會遭此大劫。”
此話一出。
大熊貓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黯然,竟緩緩伸出了鋒利的爪子,猛地劃過了自己圓鼓鼓的肚皮。
微微一怔。
張顯靈愣在當場,原本想要出手結(jié)束對方的痛苦,卻沒料到對方竟會選擇了這種方式自裁。
嘩啦.....
大量的鮮血漫溢而出,緊接著流出的卻是一灘黏稠的渾濁液體。
“師兄,這究竟是?”申屠羽湊過來瞧了一眼。
“是羊水......”
輕皺起眉頭。
張顯靈神色一凝,同樣是有些驚訝萬分。
誰又能想到,這頭碩大的妖物竟一直身懷著六甲!?
下一刻——
一個黑白相間的小肉球從中滾出,舒展開四肢之后,竟是一頭嗷嗷待哺的熊貓幼崽。
嗷......
哀鳴了一聲。
巨大的熊貓早已開腸破肚,即便如此它還是吃力地回頭,將幼崽身上的污穢舔舐了個干凈。
做完這一切。
大熊貓叼起自己剛出生的孩子,顫抖著將其放到了張顯靈的跟前。
砰的一聲~~
碩大的頭顱隨即無力地癱倒在一邊,目光逐漸渙散,置身于血泊之中,直至沒了絲毫的氣息。
“這......”
不由得目瞪口呆。
申屠羽一時間無言以對,苦笑道:“這妖物,莫非是在向咱們托孤不成?”
沉默了良久。
張顯靈蹲伏下來,反手從納劍葫蘆中拿出一塊絨布,小心翼翼地將熊貓幼崽包裹了個嚴實。
小家伙安靜地睡在襁褓中,壓根不知自己的生母早已離世,肥嘟嘟的模樣,看上去甚是呆萌。
想來。
這頭熊貓大妖之所以會突然強行從『鎮(zhèn)妖窟』中出逃,為的就是找一個安全的地方等待分娩。
只不過,它的運氣不好。
碰上了歐陽云三人,又因身上有孕,故而修為被一度壓制,最終落了個身死道消的凄慘下場。
“師兄,這可如何是好?”申屠羽問道。
“你看這貨......”
眼神中露出了難得的溫存。
張顯靈懷抱著熊貓幼崽,微笑道:“它卻是要比歐陽云那個賤人可愛多了!”
聞言。
一旁的申屠羽瞠目結(jié)舌,下巴險些墜落在地面上。
已然看出。
張顯靈這是動了惻隱之心,想要在宗門內(nèi)偷偷豢養(yǎng)妖族。
逗弄了一下肥嘟嘟的小熊貓。
張顯靈單手將其抱緊,定下心神后,順勢伸手一抓,祭出『碎虛手』的手爪虛影,探向了大妖的尸骸。
不多時。
一枚黑白相間的妖核便被其取出,通體如同玉石溫潤,散發(fā)出的氣息連綿悠長。
“萬物有靈,緣隨心致。”
反手將妖核收入囊中。
張顯靈再次單指隔空一點,一縷火苗劃過長空,瞬間蔓延成了熊熊烈火,眨眼將大熊貓的尸骸吞噬殆盡。
“既然你將骨肉托付于我,我自然會保它一生平安,塵歸塵,土歸土,你且安心的上路吧。”
烈日之下。
炙熱的火焰升騰不已,很快就將一切痕跡化作成了焦土。
驀然轉(zhuǎn)身。
張顯靈低頭看向懷中的小熊貓,沉吟片刻后,欣然道:“從今天起,你就隨我姓張,難得你死里逃生,名字取得賤些也好養(yǎng)活,賜名張茍文!”
不由得一個踉蹌。
一旁的申屠羽險些栽倒,實在是這名字取得有些過分隨意,怎么聽都覺得沒文化,充滿了山寨鄉(xiāng)土氣息。
只見其連忙追上前,哭喪道:“我的好師兄,此等大事絕非兒戲,可不能隨便鬧著玩兒啊......”
頓了頓。
申屠羽咽了下口水,強調(diào)道:“若是你私自收養(yǎng)妖族幼崽的事被宗門知曉,咱們兩人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怎么著?”
眉頭一挑。
張顯靈表情不悅,沉聲道:“老子身為序列之首,掌教的關(guān)門大弟子,這么點小事還不能自己做主了?!”
左右瞧了一眼。
申屠羽卻是滿頭大汗,無奈之下,只好苦口婆心地解釋了起來。
三界四洲,萬族林立。
然而卻以人族為尊,只因其體內(nèi)經(jīng)脈分布與構(gòu)造暗合天地術(shù)數(shù),修煉道法神通最是快捷迅速。
至于妖族,除了小部分特殊的血脈外。
絕大多數(shù)都是六畜之流修煉而成,茹毛飲血,不知教化,地位之低賤可見一斑。
因此。
自古人妖不兩立,人族修士將妖族當做成了煉器煉丹的材料,反過來,妖族也將人族看成是大快朵頤的血食。
雙方水火不容,族群分別各自寄居在東域神州與北漠大荒兩座大陸上,可謂是鮮有往來交道。
尤其是那些自詡為玄門正宗的教派,更是將妖族當成了禍亂天下的不祥之兆。
否則。
當年『君子堂』的祖師爺也不會將大量的妖族封入『鎮(zhèn)妖窟』之中,兩者之間向來是死對頭。
“所以,師兄明白了吧?”
拭去額頭上的汗水。
申屠羽信誓旦旦道:“這小妖,可棄,亦可殺,但絕不能留下,私自豢養(yǎng)妖族后裔,乃是與整個東域人族作對,這是規(guī)矩,宗門萬萬容不下我等如此亂來!”
他娘的,又是規(guī)矩......
說的好像老子是守規(guī)矩的人似的,修個仙還搞種族歧視那一套,簡直是莫名其妙!
耷拉下眼皮。
張顯靈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手,示意申屠羽靠近一些。
后者哪敢不從,連忙湊上前去,擺出一副聆聽教誨的模樣。
“小羽子,相處了這么久,你說我最大的愛好是什么?”張顯靈問道。
一時間語塞當場。
申屠羽躊躇了許久,終究還是選擇木訥地搖了搖頭。
“我這人啊......”
咧嘴一笑。
張顯靈意味深長道:“最喜歡干的事,就是破壞規(guī)矩。”
聞言。
申屠羽一陣恍惚,回憶起這段時間的諸多過往,卻是絕望的發(fā)現(xiàn),張顯靈還真沒說假話忽悠自己。
這貨根本就是天生反骨。
言行舉止往往更是打破常規(guī),甚至大多數(shù)時候,似乎還是有意為之。
他又哪里知道。
張顯靈身負異寶『反骨策』,公然挑戰(zhàn)世俗權(quán)威和不走尋常路,正是他不斷變強的唯一途徑。
若是收養(yǎng)妖族后裔,是東域人族所不容之事,相反還會對他有莫大的助力,說不定到時候能拿下更多的『反骨值』!
“走!”
抱著睡得正香的小熊貓張茍文。
張顯靈當即轉(zhuǎn)身,不顧申屠羽肝膽俱裂的便秘表情,高聲道:“回洞府!”
“嘿嘿,臭小子,時機已到......”
正要架起『方寸瞬步梭』。
張顯靈的腦海中,卻是突然響起了一個許久未聞的蒼老聲音。
“現(xiàn)在,趕緊來『四庫書樓』見老夫,事關(guān)重大,休要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