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顧愛花那回來的顧景堯情緒明顯不對，坐在凳子上，有片刻的閃神，盯著外面天空，看了好一會兒。
林默然沒有打擾他。
他從不和她說關于顧家的事，更不議論顧家的任何人。
但她卻知道，他心里應該是遺憾的。
家里三個孩子，顧父顧母是真不愛他。
他們對大女兒縱容，對小兒子溺愛，唯獨對這個二兒子沒什么感情，靠近他，純粹是因為他們覺得他身上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不然，他們也不會在知道他犧牲消息后，第一時間想搶他的撫恤金，搶她的工作。
但凡父母有點良心，會對他的遺孤關愛有加，可他們只想吸他的血。
他心里是知道的，即便如此，他心底依然希望能得到一些愛，希望得到一些溫情吧。
“顧景堯……你還好吧？”
林默然給他端上來一杯水。
顧景堯轉眸，笑著道，“挺好的。”
“真的？”
顧景堯眼神有些黯然，但更多的是釋然，道，“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的行為結果負責，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路徑，我會提醒，但不會干預。”
只是偶爾想起以前顧愛花分他糖果吃，背他回家的事，他有些感慨。
“我有分寸，人結婚之后，兄弟姐妹就變成了親戚。親戚之間，需要有邊界感。”
他能說這話，證明他確實是釋然了。
林默然淺淺笑了一聲。
“等會下班后，一起去菜市場？”
顧景堯抬眸和林默然道。
“嗯？”林默然愣片刻后點頭，“好啊。”
她好像從未和他一起去過菜市場。
下班時間剛到，林默然剛收拾完東西，就看到顧景堯出現在她店鋪面前。
“擺什么擺？都結婚這么年了，下個班還要來接。”
顧愛花不滿的道。
林默然一聽顧愛花這話，立刻走到顧景堯身邊，挽著顧景堯的手道，“你推單車？”
本來不知道如何才能更自然地氣顧愛花，現在她知道了。
顧景堯眼眸微垂，一低頭，就看到挽著他手腕的林默然那白皙、修長的手指，嘴角微微揚起，不動聲色點了點頭，道，“好。”
顧景堯推著車，林默然走在他身邊，兩人身影在余暉下拉起長長的身影。
看著兩人肩并肩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間，林默然感覺自己會和他一起走到天長地久的感覺。
“老鄉，這老母雞怎么賣？”
走到菜市場后，林默然看到外面用雞籠裝著的雞的大媽問。
“不貴，八毛一斤。”
“給我這只。”林默然道。
“好勒。”大媽爽快稱了母雞，遞給林默然。
林默然還沒接，顧景堯伸手，將母雞接了過來。
大媽笑，“同志，你男人可真有眼力勁。長得周正沉穩，模樣俊俏，還特會體貼人！這種好男人，這世界很少了。”
“你不知道，我家那大老爺們，干點活，自己就變成土皇帝，家務活碰都不碰，做飯做菜更不可能。還是年輕人有覺悟，會疼媳婦。”
林默然悄悄轉頭看顧景堯，顧景堯嘴角掛著淡淡笑意，被大媽這么夸，這貨心里怕不是美得不行。
“嘖嘖，這男才女貌。養眼又會養家，這樣年輕人的在一起，哪里擔心興不起家？”
兩人離開攤位好遠，都能聽到大媽的感慨聲。
“再買點紅棗枸杞，燉雞，給你和孩子補補。”
顧景堯主動道。
林默然眼眸瞪大，很難想象這話是從顧景堯嘴里出來的，他想這么細致，要給她和顧泉喆補身子。
“等會再買點排骨，多給孩子吃點骨頭湯，長得高一點。”
顧景堯繼續道。
接下來要買什么，全都是顧景堯負責，林默然成功變成小跟班。
她非常有小根本的覺悟，自己不做主的東西，堅決不開口，統統讓顧景堯做主。
“老板，在給我們一些五花肉。”
在肉攤面前，顧景堯指著一條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道。
“咱們一次買這么多肉，好像吃不完……”
林默然輕輕拉了一下顧景堯的手。
“秋日，天氣涼了，咱們可以做點臘肉。偶爾咱們下班晚，買不到肉，就可以吃臘肉。”
顧景堯回答。
林默然雙眸冒著星光的看著他，生活技能滿點的顧景堯，很接地氣啊。
“看來，你并不反對，那老板，剩下的五花肉都給我們吧。”
顧景堯和老板道。
“好勒！”賣完豬肉就打算回家的老板，迅速將掛著的五花肉都拿了下來。
“景堯……好巧……”
身后突然響起一記柔弱又掐尖嗓子故作溫柔的聲音。
顧景堯和林默然一轉頭，就看到站在他們側面的徐靜雅。
“靜雅，你也要買肉嗎？”
顧景堯自動往一邊退了退，連帶的林默然也往一邊退了退。
“你們買這么多肉？”
徐靜雅有些驚訝，聲音悶悶地問。
她休息到現在，還沒去工廠上班。
這個點來買菜，大多數店主都想著快點收攤，價錢會稍微便宜一點。
自從江婷美說要她還錢后，她好幾些天沒吃肉了。
今日，來一趟日子，就碰到了顧景堯和林默然。
兩人站一起，有說有笑，他們不僅買了活雞，還買了這么多肉！
他們家就那么幾個人，要買這么多肉？
憑什么啊？
林默然都有肉吃，她徐靜雅卻沒有。
“對。隨便買了點肉。”顧景堯回答。
“我也打算買點五花肉，你拿的這些五花肉，看起來很不錯。”
徐靜雅雙眼盯著案板上老板準備給顧景堯的五花肉道。
顧景堯問，“你要嗎？”
徐靜雅頭如搗蒜。
“老板，這條五花肉給這位女同志了。”
顧景堯和老板道。
老板一愣，道，“好勒。”
徐靜雅眼里驟然出現星光，她就說顧景堯不會不管她。
她只要說一句，顧景堯就會把她想要的東西都給她。
林默然你站顧景堯身邊那又如何？
不管什么時候，顧景堯心里都有她一席之地。
取代她，不過是時間問題。
這么一想，她看林默然的眼神，刺拉拉的，充滿挑釁。
林默然伶牙俐齒，不管什么時候，都會吃不得虧。
只要她吵起來，她自信顧景堯絕對不會理她。
到時候，顧景堯，顧景堯手上的雞，顧景堯手上的肉，都是她的。
林默然淡漠看著徐靜雅，徐靜雅這點手段，她早就看透了。
想刺激她，她才不上當。
就如同她上次說的，她不在乎顧景堯對她的態度，她只在乎顧景堯對孩子的態度，只要他對孩子是真心的，他的錢是給她花的，徐靜雅不管做什么，她都不在乎。
顧景堯不想和她離婚，她離不了。
竟然離不了，顧景堯表現也不錯，她沒理由將他往外推。
“默然，景堯把這五花肉給我，你沒意見吧？”
徐靜雅笑得得意地問。
“靜雅，默然不會有意見。一條五花肉而已。老板，你再稱一下這條五花肉，把這條五花肉的錢退給我就可以了。價錢和五花肉的重量，你和徐同志說一下，或者你可以多給她贈點瘦肉。”
林默然還沒開口，顧景堯說話了。
“……”林默然頓時暗喜。
徐靜雅臉上的笑容僵住，這五花肉不是給她的嗎？
怎么還要她付款？
顧景堯怎么這么做得出！明明已經付款了，還要老板退款。
這么多的五花肉，她根本沒這么多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