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爺沒有立即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慢悠悠地拿出半截?zé)煟乖诹艘恍K紙片上，把那半截?zé)熎ü赡黹_后，把里面的煙葉慢慢地鋪開到了紙片上。用粗糙的手指重新捻成了一卷煙后，邊用口水沾紙的邊緣邊道：“在我們于家?guī)X，老于家是個忌諱。”他說著看向自己的傻兒子：“不過我跟他們不一樣，這個家里就我們爺倆了。我一把年紀(jì)不怕他們，這孩子腦袋不靈光，于家也拿他沒辦法。”他說著抬頭往北邊的山頂上看了看：“這人呀……唉，來世上走一遭不容易呀……”蘇燦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發(fā)現(xiàn)他看的是村子北邊山頂上的那座寺廟。“大爺，既然您說來這世上走一遭不容易，那您怎么還敢讓我們進門呢？”老大爺聽她的話淡淡地笑了笑，又捻著自己的煙卷道：“丫頭，我說的，是那些死了的人。短短幾年呀……死的死，病的病，瘋的瘋……你說這世道好吧，是越來越好了。可世道好了……為什么有些人……就變壞了呢……”蘇燦看著老大爺反問：“大爺，您說的變壞的人是指的于家的人吧？”老大爺沒說話，用粗糙的手把捻好的那半截?zé)燑c燃，瞇著眼睛吸了一口，這才意味深長地道：“丫頭，這個村子里姓于的人都死干凈了。你這一趟來了也是白來。”蘇燦皺了下眉：“都死干凈了？是那一場大火全都燒沒了嗎？”“燒不燒的沒不知道，反正這村子里沒有一個姓于的了。”“可這村子叫于家?guī)X，不應(yīng)該是姓于的最多嗎？”“那是以前，再過一段時間呀，這于家?guī)X就該改名字嘍。”蘇燦聽著他的話直接問道：“大爺，您知道從咱們村嫁出去的那個于鳳柔嗎？”老大爺混濁的眼睛里掠過一抹異樣的光，沉默片刻，他徐徐吐出一口煙霧，正要開口，就看到大門被人推開，人還沒未到聲音先傳了過來。“老金頭，家里沒柴火了，我過來拿點。”三個人看過去，就看到一個矮個子的中年男人披著一件舊中山裝的衣服走了進來，這個男人不僅個子矮，走起路來還一瘸一拐的。他的皮膚黝黑，一雙三角眼半瞇著，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那笑容讓人看著極不舒服。他這話讓人聽著就來火，三面靠山的村民，居然說家里沒柴火了，要跑到別人家里來借。可就是這個話，讓老大爺?shù)哪樕兞俗儯谥樋粗K燦三個人道：“吃飽了沒有？吃飽了就趕緊走吧。我們村沒什么好待的。”看著老大爺瞬間變臉，蘇燦三個人倒也沒生氣，全都快速地把飯吃完。蘇燦看著老大爺?shù)溃骸按鬆敚裉焯x謝你了。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老大爺不耐煩地擺擺手：“趕緊走吧，這年頭外面可不安生，別到處亂走了。”“好嘞。”蘇燦起身和胡立蘇克明向著大門口走去。剛才那個三角眼的男人卻并沒有留在院子里，而是跟著三個人出了大門。胡立有些不悅地回頭看著他：“這位大哥，你們村子里的石碑賣不賣呀？”聽著他這不著邊際的話，對方?jīng)]好氣地道：“你想什么呢？賣給你，你能馱的走嗎？真把自己當(dāng)成烏龜了是不是？”蘇克明聽他的話直接笑了，他拍著胡立的肩膀道：“你要是真能馱動石碑，是不是就能馱著我們在天上飛了？”胡立也不生氣，笑著道：“我要是能在天上飛，還用跑出來到處討生活嗎？當(dāng)飛機用不是更好？”聽著兩人天上一句地上一句的話，三角眼男人冷冷瞇著眼睛道：“年輕人，這村子里晚上可是不太安生。從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吧，別到時候被勾走了魂魄，黃泉路上你都走不安生。”蘇燦一臉好奇地看著他：“大哥，這村子里不會有鬼吧？”男人冷哼一聲：“知道怕就趕緊走，這里不是你們這些外鄉(xiāng)人待的地方！”胡立看著他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大哥，你這話說的我就不太喜歡聽了。這里怎么說也是我的半個家鄉(xiāng)，怎么就成了外鄉(xiāng)人了？”男人盯著他打量了好幾遍，皺眉地反問：“你誰呀？我可是不認(rèn)識你。”胡立冷笑道：“你不認(rèn)識我，不代表我沒來過這里呀。這次回來，我可是代表老于家那些冤死的鬼魂回來了他們的心愿的。”三角眼男人盯著胡立上下左右的打量了半天，那張黑黝黝的臉上變得有些復(fù)雜。“別在這里胡說八道！有什么事辦完了趕緊走，我們村不歡迎你們這些外人！”“你弄錯了，我可不是外人！”三角眼男人冷冷睨一眼胡立，臉色突然變了變，一句話沒說直接背著手頭也不回地走了。看著這個人莫名其妙的走了，蘇燦歪頭盯著胡立打量了幾眼。胡立被她盯的笑了笑：“你不會覺得我就是這個村子里的人吧？”蘇燦一臉的認(rèn)真和嚴(yán)肅：“說不定還真是。你不是被胡司令抱養(yǎng)的嗎？說不定你就是從這里走出去的呢。”胡立笑了一下：“我就想問問你，這種話你自己信不信？”蘇克明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道：“如果你不是這里的人，那剛才那個人為什么是那種表情？”胡立看著兩人反問：“如果我是這個村子里的人，那胡司令豈不是成了我親生父親了？你們覺得可能嗎？”說著他看向蘇燦：“如果你是他的親生女兒，我是他的親生兒子，那咱倆那不是親兄妹了？這天底下還能有這么巧合的事？”蘇燦聽的直接笑了：“如果有你這么個哥，那我上輩子真是燒了高香了。”“你看看你自己，一不燒香，二不拜佛，哪里來的燒高香？所以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蘇燦夸張地嘆了口氣：“好可惜，要不然我能白撿一個親哥。”“哈哈哈！”胡立看她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笑的太過用力腹部都跟著疼了。他這個人很少這樣放聲大笑，蘇燦剛剛說的話讓他很是開心。蘇燦抬頭看著遠(yuǎn)方的天空道：“你不是說我一不燒香，二不拜佛嗎？那我現(xiàn)在彌補還來得及不？”胡立和蘇克明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視線落在了北邊山頂?shù)乃聫R上。胡立道：“走吧，今天晚上就住在那里了。”三個人立即順著下山的路往下走，走下去一段路程時，某個胡同口露出半個腦袋，眼神詭異地盯著三個人的背影，一雙三角眼閃著幽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