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前線指揮所里一片繁忙。
陳釗神色凝重看著墻上的地圖，眉頭皺得很緊。
“怎么回事？不是說對方的火炮陣地還在籌建中？”
有人答道：“或許是敵人惱羞成怒，為了搶回昨晚丟失的高地，打算用強火力壓制我方？”
聽到這話，陳釗站起身來，站在窗口看著遠處的山巒。
他的兒子此刻正在那座山頭上打仗，而敵軍的炮擊位置，就是陳啟瀾所在的方向。
深吸一口氣，陳釗下令。
“給陳啟瀾下命令，讓他們放棄陣地馬上撤回來！”
通信兵早就在等陳釗這句話了，幾乎是同時，他抓起電話接通了前線。
“請給我接陳副營長！”
片刻，電話里傳來陳啟瀾的聲音。
“有事趕緊說，老子正忙著打仗呢！”
“阿瀾！”
陳釗到底沒克制住自己，上前幾步搶過電話說道：“前線情況怎么樣？”
“還可以，雖然敵人火炮壓制，但在我們的應對范圍之內，天亮之前一定能全殲敵人！”
陳啟瀾的聲音有些嘶啞，卻帶著一股子熱血與興奮之情。
“敵人的火炮陣地提前啟動了，對方的目標就是你們！”
陳釗嘶聲說道：“聽我命令，馬上撤離！”
“什么？撤退？”
電話里的陳啟瀾在嗷嗷叫。
“你知道拿下這幾處高地有多么艱難嗎？你知道我們犧牲了多少戰友嗎？你現在讓我撤？”
陳啟瀾頓了頓說道：“人在，陣地在，若是陣地丟了，那就表明我們全營官兵都犧牲了！”
“陳啟瀾！”
陳釗的情緒有些失控，說道：“這是命令！一個軍人應當無條件執行命令！”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陳啟瀾反駁道：“今夜之后，我若是能活著回去，隨便你如何處罰，但如果不能……”
“還是那句話，幫我照顧好窈窈！”
頓了頓他忽然又笑了。
“你瞧我這腦子，窈窈不用我操心了，她的親生父母和哥哥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陳釗的語氣里帶著一點哀求。
“啟瀾，就算你不執行命令，那么此刻，我以父親的身份求你回來好不好？”
電話里一陣沉默。
片刻陳啟瀾答道：“我與陣地共存亡！”
臨掛電話時，陳啟瀾忽然開口。
“我早年間恨你，這幾年已經漸漸看開了，也能理解你的難處。”
不等陳釗反應過來，電話已經被掛斷。
聽著那端傳來的忙音，陳釗的眼眶不覺有些濕潤。
他回頭，看著幾名下屬微微一笑，表情恢復了正常。
“這小子，性格不知道隨了誰！”
“首長，啟瀾的性格脾氣與您一模一樣，當年東疆的高地爭奪戰里，您也違抗上級命令，誓與陣地共存亡！”
一名跟了陳釗多年的團長笑著說道。
陳釗愣了愣，忽然笑了。
“是啊！是啊！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忽然就打起了精神，對著作戰地圖開始重新部署戰略防線。
陳啟瀾說得沒錯，那幾處高地是不少官兵用鮮血甚至生命搶來的，不能放棄，說什么都不能放棄！
有炮彈落在指揮所附近，大地都在顫動。
然而指揮所里的首長們卻巋然不動，依然全身心投入的研究下一步作戰策略，他們都是在戰火中殺出來的戰神，他們永遠不會退縮！
前線，陳啟瀾正扛著槍與全營官兵進行反擊，一次次將撲上前的敵軍擊退。
雖然敵軍的火炮攻擊給我方帶來的極大威脅，可同時，不長眼的炮彈將敵方搶奪高地的部隊也擊得潰不成軍大亂陣腳。
陳啟瀾伏在戰壕里觀察情況，片刻一陣冷笑。
“這幫狗娘養的，心是真狠吶，他們開起炮來，連自己的人都不管不顧了！”
眼神微動，陳啟瀾說道：“下令，往后撤退三百米，既然他們喜歡玩野的，那老子就陪到底！”
……
難以入眠的，還有秦舒窈。
在看到那沖天的火光與震徹大地的炮聲時，她先是震驚，不明白本該明年才發生的戰爭怎么忽然提前了這么多。
可很快，她又想明白了。
陳釗沒有死在那場突襲戰中，才是這一切的關鍵。
他是個極其強勢厲害的領袖人物，尤其在打仗方面，向來主張先發制人。
即使秦舒窈不知道前線的戰況如何，可讓敵人如此慌張迫切啟用了還沒完全建成的火炮陣地，一定是被陳釗逼到無路可退的地步。
“老松坡戰役是南疆戰爭的關鍵轉折點，經此一戰，大大削弱了敵軍的戰斗力，沒多久，他們就要求談判。”
不知何時，余翹楚站在秦舒窈身后。
“最終，包括九龍臺在內的領土，都被納入我們的國境線之內。”
她悲涼嘆息，說道：“戰爭結束之后，國家在九龍臺修建了一座烈士陵園，陳啟瀾的墓碑在最中心位置。”
聽到這話，秦舒窈的心有些痛。
她低頭看著手腕的表，這是陳啟瀾送給她的禮物，她一直很珍惜。
“我出去一趟！”
天際微微亮，秦舒窈在這座幾乎荒蕪的小村莊里快步行走，一直走到村口荒廢的祠堂里。
祠堂的門虛掩著，里面有火光，還有男人打呼嚕的聲音。
她推門進去，只見躺在門口的人翻身坐起，警惕問道：“誰！”
“是我！”
聽到秦舒窈的聲音，對方放松了警惕，語氣微微帶著不屑。
“你不會又想雇我們給你做事吧？”
說話的男人手里有槍，他打量著秦舒窈瘦弱纖細的身體，片刻嘆息一聲。
“姑娘，你聽我們的勸，趕緊回家好好呆著，這里不是女人待的地兒！”
“除非男人死絕了，否則就輪不到女人上戰場！”
秦舒窈不為所動，直接掏出兩摞錢扔在地上。
“每個人三千塊，誰愿意跟我走，當場給錢！”
只聽昏暗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十來個正在睡覺的壯漢都翻身坐起來，眼神直勾勾盯著那兩摞錢。
片刻，持槍的男人忽然笑了。
“姑娘，你是不是忘記我們這幫人的身份了？我們可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土匪啊！”
“你就不怕我們殺了你，然后私吞了你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