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打斗聲響起的還有李卿落的呼喊：“師父——”
“師父！”
“阿娜爾，你到底要做什么？”
“第三個條件是不是要我?guī)煾傅拿 ?/p>
“阿娜爾，我不許你動我?guī)煾嘎牭經(jīng)]有？”
“不然我就殺了你！！”
“殺了庫爾特，滅了你們整個烏孫！！”
李卿落的霸氣威脅并沒有讓阿娜爾感到害怕。
她反而羨慕地看向南宮狄：“這些年，你身邊有孝順懂事的徒弟，有生死之交的好友，有自己的門派，有行走江湖游遍整個山川河流的自由。”
“我真羨慕你啊。”
“南宮狄。”
“我真想毀了你的一切。”
“包括你這個完美的小徒弟！”
“畢竟你今日一死，她就會和我徹底翻臉。”
“到時針鋒相對，哀家可就不會再念舊情了。”
南宮狄：“我知道，你不會。”
“你很喜歡落兒。”
阿娜爾憤怒的一掌拍在木桶邊緣：“那又如何？”
“誰讓她企圖破壞我的好事。”
“她要是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就好了嗎？”
“非得那么聰明猜到一切。”
“她實在不該回來的。”
“她到底是忘了，我可是皇庭的公主，也是烏孫的太后。”
“我手底下如今有由你的徒弟們親自訓(xùn)練出來的一百號殺手。”
“我只要說出她中原來的奸細(xì)，說出她曼陀城公主的身份，說出她和中原兩個大國都有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你以為哀家的單于哥哥骨都侯還會放她離開嗎？”
“到時別說離開，連活命都難啊。”
“只要她識好歹，識時務(wù)，哀家可以給她一條生路的。”
“究竟該怎么做，你知道的吧，南宮狄？”
南宮狄臉上的情緒也總算有了一絲波動。
“阿娜爾，我甘愿赴死。”
“但你不能傷害落兒。”
“我對落兒，就像對庫爾特一樣，可以毫不猶豫地付出性命。”
“就算是最后一件我求你，也相信你的事。”
阿娜爾死死盯著南宮狄。
看著他臉上那道年輕時就落下的疤痕。
充滿歲月和故事，可自己卻并不覺得它丑陋。
甚至這么多年未見，依然喚醒了心底那份對他又愛又恨，甚至已經(jīng)死寂了很久的情愛。
她真恨這樣的自己啊！
“好！”
她紅了眼睛轉(zhuǎn)過身去。
“就算我賣你最后一個人情，我不會動你這個小徒兒的。”
“但是南宮狄……”
“這世上，你會為任何你在意的人獻(xiàn)出性命，卻唯獨(dú)不會有我，是嗎？”
南宮狄還沒說出答案，眼前又是一陣昏花。
就在這時，那巫醫(yī)又大喊了一聲：“快！”
“最后了！”
“再不引魂入體，就要徹底魂飛魄散！”
“快，直接殺了他，取下心頭血！”
阿娜爾麻利地轉(zhuǎn)身拿起刀子就要刺向南宮狄。
南宮狄閉眼平靜地等待著尖刀的刺入。
也就是阿娜爾猶豫的這一瞬間，李卿落‘嘭’的一聲踹開了房門。
“師父！不——”
“住手！！”
李卿落提著滿是滴血的長劍飛身撲了進(jìn)來。
并朝著阿娜爾毫不猶豫地扔出飛鏢。
阿娜爾轉(zhuǎn)身竟然沒有要閃躲的意思，她亦是一臉平靜的看著飛鏢撲來。
然而就是這千鈞一發(fā)之際，木桶內(nèi)的南宮狄出手擋開飛鏢，并一把抱住阿娜爾。
“動手吧。”
“阿娜爾。”
“你是我這一生，唯一愛過的女人。”
“好好活下去。”
南宮狄看穿了阿娜爾的意圖。
剛剛她甚至打算自己赴死。
可他又怎么會允許自己再負(fù)她一次呢？
對她未曾有過山盟海誓。
這一命，就當(dāng)償還所有對她的虧欠吧。
如此說著，南宮狄已經(jīng)抬起阿娜爾的手，就著她手中的匕首利落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當(dāng)即，嘴角就流下一抹血來。
阿娜爾大喊了一聲：“啊！！”
她可以殺他！
她也可以殺了自己！！
但她決不允許他握著她的手，刺出這一刀！
而且，還在說下那些話之后！
“誰要你愛我？”
“誰要！！”
她流下淚來。
“南宮狄……”
南宮狄張著血口，艱難說道：“別說了……快取心頭血……”
“快！”
“別讓我白死……”
阿娜爾的理智終究還是戰(zhàn)勝了慌張，她拿過碗接住南宮狄胸口流出來的血。
接了一碗后快速遞給了巫醫(yī)。
她甚至不敢回頭看身后會是什么情形。
李卿落呆愣地站在門口。
任憑手中的長劍掉在地上。
她茫然無措地想要走來，然后腳下卻如同灌了鉛一般如何也抬不起來。
她甚至喊不出口一聲‘師父’。
只能怔怔地不停流著眼淚。
直到身后又傳來蒼玄他們的哭喊聲。
“師父——”
他們紛紛撲了進(jìn)來。
阿娜爾大喊一聲：“別過來！”
“你們所有陣法之外的人一旦靠近，你們的師父就會立即爆體而亡。”
“你們可要想清楚了！”
玄蒼他們自然不敢再拿南宮狄玩笑，一個個都在門口跪了下來。
然后聲聲哭喊著：“師父——”
“師父！！”
南宮狄掙扎著最后僅存的意識。
費(fèi)力的睜著眼看向眼前幾人。
太好了。
能在后看見這幾個都猶如親生一般的孩子，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他甚至揚(yáng)起了一抹笑意來。
“傳位……玄蒼……”
“流星派不必發(fā)揚(yáng)……光大……”
“你們自在……隨心……”
“都要好好的……”
“落兒，不要……報仇……”
“師父心甘情愿的……”
“為了救庫爾特……”
“師父唯一能做的……就是此事……”
“師父很高興……”
“落兒，乖孩子……”
“來世，我做個好爹爹……”
“你做我的……女兒可好……”
李卿落不知能說什么。
只能扶著門框緩緩跪了下去。
“師父……”
“不必來世。”
“您今生已是落兒的爹爹！”
“落兒還沒告訴您呢。”
“您要做外祖父了。”
“落兒還想讓您親自教導(dǎo)他的！”
“師父您就要丟下我們了嗎？”
南宮狄眼底閃過一抹欣喜。
但更多的，確實愧疚。
“抱歉……”
“如此，你竟還為了我……如此奔波勞累……”
“落兒，師父……不，是爹爹欠你的。”
“阿娜爾，別傷害她……”
“別傷害他們！”
“阿娜爾……”
說著，南宮狄緩緩閉上了眼，臉上是一片平靜的死氣。
而另一邊，庫爾特垂在手中的手指也微微動了動。
巫醫(yī)大喊了一聲：“成了！”
阿娜爾一刀刺穿巫醫(yī)的胸口。
“都是你們這些混帳惡毒的東西！”
“若非你們施展邪術(shù)，就不會害了我的庫爾特，我也不會再將他引入西域，也就不會有今日之事的發(fā)生！”
“你們都去死吧！”
“我阿娜爾發(fā)誓，此生要?dú)⒐饽銈冞@些害人的邪醫(yī)！！”
邪醫(yī)倒在腳下。
阿娜爾回到南宮狄身邊。
伸手摸向他的臉，終于跪在了地上。
她俯首哭出聲來，“南宮狄，我還沒有問過……”
“當(dāng)年若是你知道我懷了你的骨肉，你是否會為我留下？”
“你想做自由翱翔的鷹。”
“是否會帶上我……”
邪醫(yī)死，陣法破。
李卿落起身走了過去。
她伸手摸向南宮狄的鼻息。
徹底，沒了。
師父死了。
師父真的死了。
可分明身上還有余溫，但卻再也不會睜開眼睛，再也不會看向他們。
“大師兄，我們帶師父離開。”
玄蒼橫著手背抹了淚。
“好。”
他哽咽著連滾帶爬地過來，慌忙地轉(zhuǎn)過身去。
在師弟和師妹們的幫助下，南宮狄被捆在了他的背上。
一行人往外沖去，院外卻還在廝殺。
李卿落回頭看向阿娜爾：“烏孫太后。”
“師父既然已經(jīng)死了，我們的合作，也就此結(jié)束了吧？”
“師父說，讓我們不要為他報仇。”
“我們尊重他老人家的遺愿，可以就此離開。”
“以后橋歸橋，路歸路，咱們井水再也不犯河水。”
“你若還要分個你死我活，你的這百人，也不夠我的手下砍的！”
阿娜爾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來。
扶著門框這才大喊一聲：“所有人住手！”
“放他們離開。”
她深深地看向李卿落。
“并非我拿不下你。”
“李卿落，你們走吧！”
“帶他離開中原。”
“最好，再也不要回來！”
話雖如此狠絕地說著，阿娜爾的眼睛卻一直落在南宮狄身上。
她在看他。
最后一眼。
人群散開，李卿落一行人從大門離開。
再也沒有人敢阻攔。
因為他們會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個個渾身都已染紅了鮮血，充滿殺氣。
無人敢擋。
再次來到城門口，守城門的衛(wèi)兵正要攔下這群氣勢洶洶的人，卻又得了士兵快速而來的通報。
“放他們離開！”
等李卿落一行遮面而又幾乎蓋住全身的人都離開之后，損失慘重的阿娜爾只能趕緊帶著還未蘇醒的庫爾特前去了皇宮。
并立即投靠骨都侯并向他揭發(fā)了閼氏和丘林瀚海的奸情。
她顧不得其他了。
南宮狄都死了。
其他的人，都跟著下去陪葬吧！
丘林部族的人后腳殺到阿娜爾的宅邸卻也只是撲了個空。
他們還未反應(yīng)過來，皇庭的衛(wèi)兵已經(jīng)將整個丘林部族的人團(tuán)團(tuán)圍住。
“丘林瀚海穢亂宮闈，用邪術(shù)謀害烏孫王，雖已魂消，但丘林部族難逃其責(zé)，所有人——抓起來！”
哈拉城內(nèi)亂作一團(tuán)。
李卿落一行人卻早已遠(yuǎn)離了哈拉城的是非。
并且，一路疾馳鄭趕到了皇家牧場。
鄭嬤嬤終于等到了李卿落，原本還是一臉焦急的樣子，看到主子終于來了，臉上才露出欣喜之色來。
“姑娘——”
鄭嬤嬤驚喜萬分地跑上前來，還沒說話李卿落就扶著頭微微一個搖晃。
眾人瞬間統(tǒng)統(tǒng)臉色大變。
“姑娘！”
一瞬間，所有人都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