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正事都說妥了,祝成便讓其他人都各自回去休息,眾人陸陸續續離開。
苗氏和其他幾個妾室一起,跟在龐玉珍身后,只不過一步三回頭,眼見著比其他人都慢了一個身位還多,可就是不敢開口。
祝余在一旁看著,于心不忍,趁著祝成還沒有跨出門口的時候,開口叫住了他。
“父親,”她對祝成客客氣氣道,“我與娘親許久不見,今日見到格外想念,不知能否讓娘親稍留片刻,讓我們母女兩個也可以訴說一下思念之苦?”
祝成扭頭看了看苗氏,見她眼睛都還泛著紅,強忍著眼淚的樣子,也嘆了一口氣,點點頭:“那你便留下與女兒說說話吧,聊得晚了便在栗園住一夜。”
他頓了頓,略微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在他們住在府中的日子里,你隨時想要看祝余,便過來尋她就是了。”
苗氏一臉驚喜,連忙向祝成道謝,聲音聽起來都透著幾分哽咽。
龐玉珍臉色不大好看地拉起跪在地上的祝凝,幫她拂了拂裙子上的灰,一道往外走,路過陸卿身邊的時候,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陸卿站在那里就仿佛沒有察覺一般。
祝凝在被母親拉走的時候,眼神一直黏在祝余的那一套裙子上,看起來應該是心情也不大好的樣子。
其他人都走了之后,客堂里就只剩下了苗氏和陸卿、祝余,她面對陸卿似乎有些局促,估計是平日里在朔王府受氣已經受慣了,冷不防見到自己這個連祝成都要客氣幾分的貴人女婿,做岳母的反而手足無措得厲害。
她的情緒根本藏不住,陸卿當然看得一清二楚,于是為了能讓苗氏自在一些,他便對祝余說:“你與岳母許久未見,我叫符文收拾一間空房,你們想聊到什么時候,便聊到什么時候。”
“好。”祝余笑著點點頭,她還真想和苗氏好好聊聊,除了許久不見的掛念之外,當然還有一些別的。
符文是個麻利人,得了吩咐之后便馬上去收拾了一間空房出來,還叫朔王府中的下人又送了一壺甜茶和幾樣點心過來,一并送到那間客房里。
方才他們飯還沒有吃完,便被祝家那位大小姐鬧了一通,過了這么久,估計自家主母也該餓了。
準備好這些之后,陸卿便獨自回房去,留下祝余母女在房中敘話,符文符箓很自覺地站在門口守著,好讓她們說起話來可以少幾分顧忌。
苗氏懷里還抱著那一包衣服,進了屋,只剩下她們娘倆,她的眼淚就簌簌掉落下來,把懷里的包袱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就好像怕動作大一點都會弄壞了似的,然后伸手輕輕摩挲著祝余的臉頰:“娘還以為以后都沒有什么機會再見到你了……
沒想到你竟然回來了,還帶著夫婿一起回來。
娘方才看你臉色紅潤,精氣神兒都那么好,這心里頭一塊大石頭就算是落了地了。”
“娘,您放心,我在錦國那邊過得很好,日子過得也舒心,夫君待我也是極好的。”祝余扶著苗氏讓她坐下,自己也親昵地坐在旁邊,拉著苗氏的手,“倒是娘,怎么幾個月沒見,消瘦了這么多?
您若是不把自己照顧好,女兒在錦國那邊也要吃不好睡不安了。”
“不會的,不會的,”苗氏趕忙抹抹眼淚,像是承諾一樣,“娘這次見你過得這么好,以后絕對胃口大開,之前清減的那一點,很快就會補回來的!
當初圣上賜婚,王妃同王爺哭著不舍得把祝凝嫁過去,說那逍遙王名聲不堪,這些她都沒背著旁人,我也是在一旁聽著的。
后來王爺果然被王妃哭得心軟,要你奉旨出嫁,我出身卑賤,沒有王妃的能耐,攔又攔不了,還以為要眼睜睜看著自己閨女被推到火坑里去……
現在看,真的是老天爺開眼,不舍得我女兒吃苦受罪,那逍遙王的傳聞不但做不得準,他還是一個這般英威俊朗的男兒,與我女兒這么般配!
我這做娘的心里一下子就安穩了!”
說完之后,她眼睛朝門外看去,似乎有什么到了嘴邊的話沒敢往外說。
“娘,外面的是陸卿的貼身護衛,信得過,有他們在門口守著,您想說什么就說什么,絕對沒有人敢偷偷聽墻角。”祝余看出了苗氏的顧忌。
苗氏一聽這話,似乎更激動了:“逍遙王還由著你這樣直呼他的名諱?看來我女兒嫁過去之后是真的很受寵愛!這可真是太好了!”
若是之前,祝余聽了這話倒也未必有多大反應,不過方才聽苗氏感嘆,她腦子里浮現出那天夜里兩個人的對話,沒來由的感覺到了一陣局促,臉頰也熱了起來。
而這個反應自然逃不過苗氏的眼睛,她這會兒心里踏實了,知道門外有女婿的人把守著,也不用擔心龐玉珍的耳目,人便也放松下來許多,但還是略微壓低了點聲調,對祝余說:“你這些日子都在錦國,對家里的事情不知曉。
王妃最近這一段時間寢食難安,都是因為祝凝的婚事。
當初不舍得把她嫁去錦國,王妃就是想要給她尋一門更靠譜和更體面的好親事。
本來大伙兒都以為這事兒應該不難,結果巴望著想迎娶祝凝的,王妃瞧不上眼,等到王妃能瞧上眼的,人家又瞧不上祝凝。
就這么高不成低不就,你都嫁出去幾個月了,祝凝的婚事仍舊沒有著落,王妃這一股火橫在心窩子里頭,連王爺都被遷怒了。”
“她遷怒父親什么?”祝余問。
“她怪王爺不爭氣,這個朔王當得窩窩囊囊,又不受器重,又不受忌憚。
瀾王是皇親,人家的嫡長女是郡主,羯王能耐大,被皇上忌憚著,嫡長女也是郡主,不僅如此,還被賜婚給了全天下都知道只有勢力的屹王。
就只有咱們這頭,明明就祝凝一個嫡女,結果只封了個縣主,比人家品級低,搞得現在連個合適的夫婿都尋不到。”
苗氏很想隱藏好自己的情緒,可是現在對著的是自己的親女兒,她平日里也沒少吃龐玉珍的苦頭,這會兒實在是有些壓不住嘴角,終于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幸災樂禍的話:“如今看到逍遙王竟然這般儀表堂堂,氣度非凡,貴氣逼人,估計腸子都要悔青了。
只是苦了你父親,免不得又要被她埋怨責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