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樹大概和祝余的胳膊一樣粗,大概有一人多高,樹梢的葉子都還長得好好的,還算筆直的樹干下面有著非常粗糙且不整齊的斷面。
別說是祝余,就連方才還在那里大聲謾罵的兩個“山匪”也被這一幕給看愣了,連嘴邊的謾罵都給忘記,只能瞪著兩只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符箓這樣拖著他們那位弟兄,連人帶樹一起走。
“爺,二爺,剛才放冷箭的就是這廝!”沒等走到跟前呢,符箓便大聲稟報起來,“方才我已經確認過,那林子里再沒有旁的人,就只有這一個,從老高的樹上摔下來,也算是遭了報應了。”
“你這鼠輩兵奴!自己用迷香這般下作的手段,竟然還敢倒打一耙,有臉說別人!”那兩個“山匪”回過神來,立刻高聲謾罵起來,“你們真是好生卑鄙下作!
我們弟兄落到你們手里,要殺要剮給個痛快也算是大丈夫所為,你們偏偏要這般作踐人,把人捆在樹上拖回來……”
“睜開你們兩個的狗眼看看清楚!”符箓可就沒有陸卿他們幾個那么沉得住氣了,自己費了好大勁才把人弄回來,氣都沒有喘勻,就被人劈頭蓋臉指責了一頓,頓時一股火就竄了上去,手一松,把那人丟在原地,伸手一指,“你們這放冷箭的弟兄倒的確是稱得上大丈夫!
爬上那么高的樹梢頭,箭沒射準,還把自己給摔了下去,一條腿幾乎摔斷了,我要是不找個東西給他捆住,這會兒下半截腿都不知道該去哪里找,他倒的確是硬氣得很,愣是一聲沒吭!”
祝余在一旁聽著,差一點沒忍住笑出聲。
符箓這個人看起來粗粗拉拉的,沒想到說起話來竟然也是把陰陽那一套玩得很溜了——那人一看就知道,兩眼一黑從高處摔下來就失去了知覺,命都只剩下半條了,還哪里能因為摔了腿而疼得大呼小叫。
那兩個人也沒想到符箓會這么說,一下子被他堵得一句話也憋不出來,糾結之后,看了看地上只剩下十分輕淺呼吸的同伴,僅存的那點理智還是讓他們把謾罵的話給硬生生咽了回去。
祝余走過去,蹲下身看了看,發現幸虧方才是讓符箓去查看,他不僅粗中有細,并且還有一膀子力氣,換成是符文,想要囫圇個兒的把這個人給弄回來還挺難——畢竟符文可沒有硬生生掰斷一棵樹的力道。
陸卿在看著符文把人都捆好了,才走過來查看情況,見祝余蹲在旁邊眉頭緊鎖地查看著那人的傷勢。
只見那個人雙目緊閉,面無血色,嘴唇都有些發白了。
雖然他的面部和上半身或多或少也有一些擦傷流血的地方,但是看也看得出來,那些并不嚴重。
真正嚴重的是這人的一條腿,即便是被符箓撕了衣服做布條,緊緊勒住,固定在那棵小樹的樹干上,還是能夠看出骨頭斷裂的痕跡,以及依舊不停從傷口涌出來的血液。
“他的腿,還能保得住嗎?”陸卿問祝余。
這人的腿傷得實在是太重了,若是在軍中遇到這樣的傷勢,估計能保住命就不錯了,余生估計都只能憑借一條腿和一根拐杖來站立行走。
但是現在有祝余在,陸卿總覺得自己這位夫人本事深不可測,尋常人覺得不可能的事情,到了她這里說不定就可行。
祝余沒有忙著開口,而是仔仔細細查看過那個人的傷腿之后,才謹慎地點了點頭:“可以試一試。”
說完,她問一旁的符箓:“咱們馬車上是不是有蠟燭和酒?”
符箓點點頭:“有,本來是備著路上萬一有什么用的,酒也是您之前讓我備的一壇子烈酒。
我尋思您是想要留著萬一路上陰冷,寒氣太重的時候拿來暖暖身子用的呢。”
祝余笑著擺擺手,她當初就是想著這一次出來不一定會遇到什么狀況,想著以防萬一,備一壇子烈酒,關鍵時刻可以用來處理傷處。
沒想到,今日竟然要用上了,還是用在旁人的身上。
不過這種東西,用在別人身上自然好過用在自己人身上,她示意符箓不要舍不得,趕快把自己要的東西一并帶過來。
折騰了這么久,這會兒周遭的黑暗也已經漸漸淡了,天邊隱隱約約多了幾分淡淡的粉紅色,霞光開始照亮天空,也逐漸照亮了下面的大地。
在祝余做準備的過程中,那些被捆著的“山匪”陸陸續續醒了過來,發現自己被人捆了個結實丟在一旁,頓時意識到之前發生了什么,一時之間氣惱不堪,咒罵聲此起彼伏。
沒多久,他們當中便有人發現了不遠處傷得很重,根本就毫無知覺的同伴,還有在一旁悶頭不知道在忙什么的祝余。
他們看著祝余拿出一個牛皮做成的袋子,展開來,里面密密麻麻插了許多烏鐵打造的長柄小刀,這會兒正在撕去他們同伴傷腿上的大部分褲腿。
那幾個人頓時急了,高聲叫嚷起來,有的開口謾罵,有的高聲質問,還有的試圖喝止,生怕祝余要對他們的朋友做什么可怕的事。
倒是被綁在樹上的那兩個人,方才在一旁看了半天,這會兒比其他剛剛蘇醒的人都顯得理智很多。
“別嚷嚷!你們都別嚷嚷了!”其中一個人開口呵斥自己的弟兄們,“他們要幫他接上斷腿!你們都嚷嚷什么!大呼小叫的,難道不想讓他保住傷腿了嗎?!”
一個歪在地上的“山匪”這會兒因為中招一肚子火,又因為姿勢既難受也狼狽,一聽這話便沒有忍住,回嘴道:“別說他的腿,就算咱們所有的人,這會兒的這個處境,哪個不是拜他們那幾個人所賜!
你為什么幫別人說話?!難不成腦子被那迷香給熏壞了?!”
“我看你的腦子才是被熏壞了!”另外一個被困在樹上的“山匪”這會兒也開了口,“甭管這會兒的處境是拜誰所賜,眼下我們不指望他們幫忙把老九的腿接上,難道給你松了綁,你知道怎么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