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是不是又被他感動了?
黑暗中,手背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帶著一抹讓人眷戀的熟悉感。
我微微地僵了僵,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那只手的指腹帶著薄繭,指骨分明,是賀知州的手。
而他的手在觸碰到我的手時,微微地蜷了蜷,像是被燙到般想要收回,卻被夾在中間的樂樂或是樂樂的小手給緊緊拽住。
那小小的力道竟帶著不容抗拒的執(zhí)拗。
兩個小家伙狀似在睡夢中咂了咂嘴,卻是無意識地將我跟賀知州的手往一起推了推,溫熱的掌心徹底貼合。
賀知州的呼吸頓了頓,隔著黑暗,我能感覺到他投來的眸光,沉沉的,像蒙著一層化不開的霧。
這時,沙發(fā)的方向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
顧易似乎翻了個身,沙發(fā)彈簧發(fā)出細微的‘吱呀’聲,打破了房間里凝滯的寂靜。
我心頭顫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
卻不想賀知州忽然收緊了手,與我十指緊扣。
男人略帶薄繭的指腹摩挲著我的手背,帶來一陣陣細密的麻癢。
掌心傳來的,不僅是熟悉的溫度,還有熟悉的安心和踏實感。
我忽然想起了剛才那本相冊。
我從來都不知道,他竟拍了我那么多照片,而且還保存得那么完好。
這個男人的愛就是隱晦、執(zhí)拗,且深沉的。
我以前不懂,現(xiàn)在懂了。
我放松了手,任由他緊握著。
難得今晚我們一家人團聚在一起,我也不想再顧慮那么多,后面的事情明天再說吧。
“小唐……”
而就在我醞釀著睡意時,顧易忽然喊了我一聲。
驚得我微微一抖。
瞬間,賀知州輕點著我的手背安撫。
我穩(wěn)了穩(wěn)心緒,看向懷里。
兩個小家伙似乎已經(jīng)徹底睡著了,而顧易的聲音又壓得有些低,所以兩個小家伙并沒有被吵醒。
“睡了么?”顧易又朝我問。
我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怎么?”
“你說今晚只陪他們一夜,所以,明天一早,我們便回去吧。”顧易的聲音很低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猶疑了兩秒,道:“好。”
顧青青跟許墨親熱的畫面我已經(jīng)拍到了,計劃中的那場戲,也是時候該上演了。
只是在我答應(yīng)顧易的時候,賀知州的手又緊了緊,將我整個手都包住。
我心頭一抽,苦澀在心底漫延。
他到底還是舍不得。
離婚那天,他表現(xiàn)得那般從容,可我知道,他還是舍不得。
我又何嘗不是。
不過很快了,賀知州。
很快,我們一家人就可以團聚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影,我看著光影邊緣模糊的輪廓,一時沒了睡意。
后來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醒來的時候,整個房間就只有我一個。
我看了看時間,竟然已經(jīng)中午十一點多了。
這幾年,我睡覺總是淺眠,他們起床的時候,竟然沒有驚動我。
下到客廳,我一眼看去,賀知州跟孩子們都不在。
只有顧易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沙發(fā)上。
廚房有人在忙活。
我下意識地走過去,發(fā)現(xiàn)是王媽。
王媽看了我一眼,嘆氣說:“先生一早就帶著嘟嘟跟樂樂出去玩了,他說……”
“他說等你醒來,可以直接走。”
顧易的聲音忽然響在我身后。
王媽不喜地看了他一眼,沖我道:“先生知道兩個小家伙不會讓你走,所以就帶出去了,哎,不管怎么樣,先生總會第一時間為你考慮。”
我垂下眸,沒有說話。
王媽又嘆了口氣,沖我道:“你昨天腸胃不舒服,今天先生吩咐我給你做點清淡的菜,還給你熬了小米粥,你吃了再回去吧。”
說罷,王媽就去看鍋里的菜去了。
顧易走了過來,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是不是又被他感動了?”
顧易的聲音不喜不怒,甚至還帶了一抹輕笑。
我微微吸了口氣,將情緒壓下去,轉(zhuǎn)身沖他淡笑道:“沒有。”
顧易眸光幽深地看了我一眼,隨即摸了摸.我的頭,溫聲笑道:“沒有就好。”
看來賀知州是真的不想讓我為難。
直到我吃完飯,跟著顧易離開了這唐家別墅,他都沒有帶孩子回來。
一路上我都有些心不在焉。
顧易偶爾看我兩眼,倒也沒說什么。
等紅綠燈的時候,他忽然沖我問:“今天胃部舒服了些么?”
我一怔,點了點頭:“好很多了。”
“那就好。”
顧易垂眸,沉默了幾秒,忽然沖我問,“我們馬上就要結(jié)婚了,結(jié)婚以后,你……想不想跟我有個孩子?”
我心頭一跳。
顧易怎么忽然問起我這樣的問題了?
想了想,我傷感地道:“你忘了么?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生孩子了。”
“現(xiàn)在醫(yī)學發(fā)達,你的身體,也不可能完全調(diào)理不好。
就是,萬一以后,你跟我真的有了孩子,你會喜歡這個孩子么?
會為了這個孩子,永遠留在我身邊么?”
我凝了凝眉,總覺得他這番話有些怪異。
他這番話,讓我感覺,他能很確定地讓我重獲做母親的權(quán)利。
可上次的身體檢查,醫(yī)生已經(jīng)給我在生孩子方面判了死刑。
顧易靜靜地看著我,像是在等我的答案。
我將視線瞥向窗外,低聲道:“這種假設(shè)性,且完全不可能發(fā)生的情況,我不想去思考。”
“完全不可能發(fā)生?”
顧易忽然笑了一聲,笑得意味不明,“你指的是,你這輩子都不能生孩子?還是指的,你完全不可能跟我有孩子?”
我不知道顧易為什么忽然跟我扯起這個話題。
今后再也不能生孩子,是我心底不能提及的痛,因為這也關(guān)乎著嘟嘟的性命。
眼前男人用這種怪異的口吻一再地問我這個問題,我一時間有些煩躁。
以前我還能感覺到他眼里的深情。
而現(xiàn)在,我只覺得他陌生,只覺得他對我根本就沒有半點情意。
他這段時間,對我的所作所為,讓我感覺,他像是在跟賀知州較勁。
不過也無所謂了,我對他沒有真情,自然也不會要求他對我有什么真情。
但是,他為什么非要在我的心上扎刀子。
顧易依舊臉色平靜地看著我,唇角的笑看似溫和,眸子里的光卻很壓迫。
“回答我,小唐,你所謂的,完全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指的是哪一方面呢?”
“不都一樣嗎?”
我忍不住沖他低吼,眼眶瞬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