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二章
大可不必撒這樣的謊
我心頭一緊。
陸長澤這個不靠譜的,他該不會要直接告訴賀知州,這些飯菜是我親手做的吧?
正這么想,只聽陸長澤的語氣拐了個彎,忽然變得可憐兮兮地道:“這些可都是我媽親手給你做的啊,這菜,這湯,可都是補血的啊。
為了給你做這些飯菜,她今天還把手都給燙到了。
你要是不吃,可多傷她老人家的心啊?
嗚,她對我這個親兒子都沒有這么好過,你居然還不吃。”
我:……
我的確是讓陸長澤找借口,說這些都是他媽媽特意做的。
但我也沒讓他說得這么夸張啊。
只見賀知州緩緩轉頭,他先是朝面前那幾個食盒看了一眼。
平靜的視線這才落在陸長澤的身上,面無表情地道:“為了哄我吃下這些飯菜,你大可不必撒這樣的謊。
這些飯菜賣相這么難看,一看就不是阿姨親手做的。”
我唇角忍不住勾了勾。
賀知州明明在嫌棄我做的飯菜難看,可為什么我的心里卻好高興,甚至高興得想哭。
陸長澤怔了一下,氣到:“就你做的飯菜好看,就你有大廚的天賦,我媽本來就廚藝不行,能做出這些就不錯了,你還嫌做得不好看。
真的是,你趕緊趁熱吃下去,別辜負她老人家的一片好心!”
賀知州忽然失神地看著面前的食盒,他喃喃道:“這些,真的是阿姨做的么?”
“那當然了,不然你以為還有誰?”陸長澤說著,將筷子塞到他的手里,“趕緊吃。”
賀知州忽然扯唇笑了一下,那笑容苦澀得令人心里發疼。
我轉身靠在墻壁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酸澀的淚還是從眼角滑落了下來。
病房里傳來賀知州的聲音,很輕很輕:“能做出這么難看的飯菜,我還以為……只有她。”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狠狠一抽,酸澀的眼淚頓時從眼眶洶涌而出。
很顯然,這個‘她’指的是我。
在他面前,我本就是一個完全沒什么廚藝的人。
我永遠記得,他那時候說我,除了吃還會什么。
可賀知州,我現在也能親手做飯菜給你吃了。
好吃么?
如果好吃,那我這些天就天天做給你吃,好么?
陸長澤從病房里出來時,見我還等在門外,嚇了一跳。
“你……”
不待他開口,我趕緊拉著他來到旁邊的樓道里。
怕賀知州會跟出來,我還小心翼翼地往外面看了看。
陸長澤瞅了我一眼,說:“別看了,他不會跟出來,醫生說他傷得太重了,目前還不能自己下地行走。”
聽他這么說,我心里頓時泛起一抹心疼。
陸長澤沖我問:“你怎么還在這啊,這都過去兩個多小時了,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我……我拿食盒。”
我指著他手里提著的食盒,問,“他都吃了么?”
“你做這么多,哪吃得完啊,不過他每一樣都嘗了些。”
“那……那他有沒有說好不好吃?”我連忙問。
陸長澤又瞅了我一眼,詫笑道:“他吃之前,只說這些飯菜賣相不好,吃的時候倒是什么也沒說。
不過小安然你有這份心就好,味道和賣相怎么樣都是其次啦。
而且我跟你說,如果我告訴他,這些都是你特地為他親手做的,他一定會把這些都吃完,信不信?”
我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去拿他手里的食盒。
不想陸長澤避開了我的手,沖我笑道:“我洗了你再拿回去,你再去門外偷偷看看他。”
“不用了。”我將食盒拿過來,道,“我自己回去洗更方便些。”
陸長澤一急:“那你明天還送不送飯菜過來啊?
我跟你說,他也就只吃了點你送來的這些。
你明天要是不送飯菜過來,他明天可能又要倔強地絕食一天了。
你也知道,這家伙又倔又傻,跟頭驢似的。”
我點點頭:“你放心,我明天還送飯菜過來。”
陸長澤聽罷,頓時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不過,你還是要跟他說,是你媽媽親手為他做的。”我囑咐道。
這次陸長澤倒是沒有多問,只是干脆地點頭:“好,只要你天天肯送飯菜來就行。”
因為今天給賀知州做了飯菜,而且他還吃了些,我心里還是挺高興的。
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剛洗完澡,我的手機就響了。
本以為是賀知州打來的,我的心正微微顫了一下,就發現來電顯示是顧易。
‘顧易’這兩個字時刻提醒著我那個不堪的夜晚。
一時的好心情瞬間蕩然無存。
我悲憤地掛斷電話,抱著身子縮在沙發上,整個人又陷進了那種難以擺脫的痛苦和絕望里。
手機還在響,依舊是顧易打來的。
我直接關機,氣憤地將手機砸在沙發上。
痛苦,內疚,絕望,無助等負面情緒,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涌來,將我包圍。
我大口地喘.息著,不斷地催眠自己。
不能想那些,明天還要給賀知州做早餐。
早點睡,唐安然,早點睡,睡著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什么痛苦都沒了。
不知道是催眠起了作用,還是今天太累了,我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著了。
等我再次醒來,天已經亮了。
我的臉上都是涼涼的淚水,但是我不記得我晚上做了個什么夢。
我沒有去多想,直接去冰箱拿食材給賀知州做早餐。
陸長澤似是沒想到我還會送早餐來。
他正提著各式各樣的早餐往住院部走,看見我時,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沒有在醫院久待。
看著賀知州把我做的那幾樣早餐吃了后,我就離開了醫院。
因為我還得準備食材給賀知州做中午飯。
哼,他昨天嫌棄我做的飯菜沒賣相,今天我一定要做好看些。
今天我準備的食材很充足,時間也很充足。
而且我昨天已經研究了幾道菜,今天做起來也就順手了些。
今天同樣浪費了前面幾道菜,留了賣相和味道都稍微好一些的。
這次我做了五菜一湯,打包好時才11點。
去到醫院的時候,也才11點半。
陸長澤已經早早地在電梯口等了。
看見我提著食盒從電梯里出來,他還沖我打趣:“小安然,我怎么感覺你有點像外賣員啊。”
我笑了笑。
是啊,外賣員,專門給賀知州送餐的外賣員。
賀知州這次倒是一點也沒倔強,陸長澤把食盒一一擺在他面前后,他就拿起筷子默默地吃。
這可把陸長澤高興得,滿臉都是欣慰的笑。
只是賀知州吃了幾口后,忽然看向他:“你不去吃飯么?”
陸長澤連忙搖頭:“等你吃了,我再下去吃。”
“不用了,你下去吃吧。”
“不行,我得看著你,萬一……”
“你看著我,我吃不下。”
陸長澤:……
“得得得……我去吃飯了,你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陸長澤離開的時候,還囑咐我,一定要等他回來了再走。
我點點頭,那是肯定的,做晚飯的時間很充裕,我可以在這多偷看會。
然而,陸長澤一走,賀知州就撐著身子往床邊上挪,像是要下床。
我心頭一緊,他這是要干什么?
我正要去喊護士來。
忽然‘嘭’地一聲悶響,那男人直接從床上摔了下來。
我嚇得心中一顫,本能地推開門沖了進去:“賀知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