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森在第一次脫口而出，叫出英子的名字后，就想好了托詞。
“我之前好像聽到爺爺這么叫你的，我聽錯了？”
英子還是有些不相信，可又沒有其他解釋，狐疑著出去了。
江森嘆了口氣。
要得到英子的認可，還需要點兒時間。
還有就是，她拒絕了自己送信兒的要求。
要怎么才能告訴班長，自己還活著，被英子爺孫兩個救了呢？
直到天黑，他也沒有想出什么好辦法來。
英子爺爺進來了，把旁邊的桌子搬到炕沿兒邊上，又去盛了一大碗的野雞湯和兩個野菜饅頭。
“多吃些！”他說，“雞湯里我加了藥材，對你的傷有好處。”
江森謝過，吃了一口，香味兒里帶著一點點的苦味兒。
他問：“英子呢？”
“出去了！”
老人不愿意多說，江森也不好多問，悶頭吃飯。
吃過后，老人又端來了一碗藥。
就這樣過了兩天，始終不見影子的蹤影。
江森可以下地活動了，傷口已經開始愈合，只是腿不能打彎，走路的時候，直著腿，像得了中風似的。
他坐在門口，伸著退擇著野菜，旁邊是一堆蘑菇。
英子爺爺坐在對面，用一把鋒利的獵刀削著木棍。
這是用來布置陷阱用的。
一頭削尖，另一頭釘進陷阱底下。
獵物掉下去，不是死就是傷。
忽然，下面傳來了動靜，似乎是什么動物的叫聲。
兩人同時放下手里的東西，站起身。
英子扛著一只狍子從下面上來了。
“路上打了個狍子，正好給你補補！”英子把狍子扔到地上，跟江森說道，“碰到你們的人了，說了一嘴你沒事。”
江森就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消失幾天不見，估計就是去給林場報信兒去了。
那他就可以安心在這里住下養傷了。
“謝謝了！”
“謝啥？”英子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只是正好碰到了，要不我才不會專門跑一趟呢！”
她進去了。
她爺爺笑了，用手示意江森坐下。
“再有個半個月，你這傷就能好了！”
江森覺得一年也好不了。
可也不能真的住在這里不走。
“爺爺，你這里有什么需要嗎？我在林場去供銷社方便，可以幫您買回來。”
英子爺爺笑道：“沒什么需要的，祖祖輩輩都在這里，這大山里，什么都有！”
這兩天，江森跟英子爺爺已經很熟悉了，有事沒事就一起聊天，順帶著幫著做些事。
幸虧年輕，身體好，傷好得也快。
英子回來后，對江森還是有些沒有好臉色。
江森自我總結了一下，應該就是介意在水潭邊兒上的事情。
英子對他沒有好臉色，江森怎么哄都沒用。
他和老爺子聊天，說著外面的事情，英子就在旁邊聽著。
江森看過去，她又移開視線。
最起碼，她對待江森不再像一開始時候那種樣子，有時候也會跟他說話，還教他如何設置陷阱。
每天，她都會打來新鮮的獵物，都把江森養胖了。
就這樣，過了半個多月，江森感覺自己身體好得差不多，可以離開了。
英子爺爺出去布置陷阱，還沒回來。
家里只剩下江森和英子。
他們坐在門口看著群山聊天。
多半是江森在說話。
好半天，英子才會搭一句。
江森說：“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幫爺爺蓋一個更大更舒服的斜人柱，報答救命之恩。”他指著側面，“就在那里，前面平整出來，再在周圍圍上柵欄，用最好的獸皮，用最粗的樹干。最好里面還能隔出來睡覺的地方，和招待客人的地方，嗯……還有燒飯的爐灶，用最好的鐵鍋……”
英子抬起頭，看著說得興奮不已的江森。
“你都要走了，說這些有啥用？難道你還能留下來不成？”
“你讓我留下，我就留下！”江森看向英子，滿眼都是柔情，“只要你想要的，就算天上的月亮我都給你摘下來。”
英子臉一紅，趕緊低下頭，抱著雙腿，在地上拿著草棍兒亂畫。
“凈瞎白話，你還能上天咋地？”
“我說的是真的！”江森見有門兒，趕緊再接再厲，“如果以后你在山里呆膩了，我就帶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城市里有很多高樓大廈，還有汽車，還有很多漂亮衣服。”
英子有些好奇。
“有那么好嗎？”
“當然啊！”
“那你咋還來這兒嘎哈？”
“……那是工作！想去嗎？”
江森似乎又開始顯露狼外婆的潛質。
“不想！”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江森看了看天色，說道：“爺爺去了兩天了，啥前兒回來？”
“夜里應該能回來，我明天送你出山。”
江森還有很多話沒說，英子已經起身進去了。
晚上，兩人中間隔著一道簾子。
誰都沒有睡著。
江森看著布簾子，輕聲說道：“英子，我叫江森，京都人，今年二十歲，無依無靠，來北大荒就想著能遇到一個知冷知熱的人，以后不管風吹雨打，不管走多遠，都有那么一個人在家里擔心著我。要是你心里沒有別人，能不能考慮考慮我？”
英子那邊沒有任何動靜，連呼吸都變輕了。
江森沒有等來回答，躺平了，盯著黑黝黝的地方，輕輕嘆了口氣。
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么表達，才能讓英子接受自己。
夜里，門一響，老爺子回來了，帶進來山里獨有的氣息。
他悄無聲息地把東西放下，躺在靠著鍋灶那邊的炕上。
第二天一大早吃過飯，英子就帶上了獵槍，背上背簍。
“爺爺，我送他回去了。”
“嗯，回吧！”老爺子說，“屋里背簍里有東西，也給他帶上，回去還要再養養。”
“知道了！”
江森不知道英子爺爺給他帶的什么，坐到他對面，“爺爺，我回去了。有時間我還會回來看你和英子的。”
“有心了！”
和老人告別，拿上自己的東西，還有槍，江森跟著英子往山下走去。
到了下面，回頭朝上看，老人站在欄桿旁正看著他。
他揮揮手，“爺爺，保重！我還會回來的！”
老人揮揮手，沒說話。
“走吧！”英子說道，前面帶路鉆進了林子。
兩人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距離。
江森說：“英子，能不能照顧一下傷患，慢點兒走！”
英子沒回答，但腳步放慢了。
江森緊走幾步來到她身邊。
“英子，我知道昨晚上說的話你聽到了，你不用著急回答我，可我卻不能說話不算話，我真的喜歡你！”
英子的側臉紅了，加快了腳步，嘀咕了一句：“廢什么話，快點兒走。”
看著她有些慌亂的動作，江森笑了。
再后面，江森沒有再提這些，安靜地跟著英子在林子里穿梭。
英子還打了一只狐貍，一槍打在狐貍眼睛上。
“給你拿回去做個圍脖。”英子把狐貍皮剝了，肉扔掉。
狐貍肉不好吃，還是眼前火上的烤兔子香。
“好！”江森笑著看著她，“等我找人做好了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