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森清楚今天這個聚會，一定會碰到邵佳佳，也提前做了心理準備。
可當他真的看到她的時候，還是有些驚訝。
邵佳佳變化很大。
原本就長著一張討喜的滿月臉，瘦了一些后，又換上了城里時髦的呢子大衣，看起來就有了一絲成熟女人的味道。
“邵佳佳？”他裝作驚喜地樣子，“變化可真大，我剛才都沒認出來。”
邵佳佳笑了，“是變好看了，還是變難看了？”
“必須是好看啊！走走，進去聊，我還沒看到都誰來了呢！”
兩人說著話往里走。
每個人都好像認識江森似的，紛紛上來跟他打招呼。
自然的，也怕江森不認識他們，都在打招呼之前做了自我介紹，還說了在農場的時候，分在了哪個大隊。
讓江森有些意外的是，劉洪志居然也來了。
這小子穿得人模狗樣的，灰色的西裝，白襯衫，口袋里還別著一支鋼筆。
三七分的頭發，抹了頭油。
“什么時候回來的？”劉洪志親熱地跟江森握手。
“八月底回來的！看你這樣……”江森上下打量著他，“不一樣了啊！”
劉洪志哈哈笑著，“就等你了，來，坐里面！”
江森給他面子，畢竟是同學，還分在林場一個班里。
只要他不起幺蛾子，面子上肯定過得去。
這家飯店不大，知青聚會，整個包了下來。
這是私人開的飯店，在京都還不多見。
主意是江森出的，王建國和孫國紅算是召集人，通知認識的知青，再一個傳一個。
今天過來聚會的，將近有五十人。
孫國紅帶著幾個女知青，把買來的瓜子、花生、水果糖撒在桌子上。
“來，咱們邊吃邊聊。”孫國紅說，“等會兒上菜了，再撤！”
一屋子歡聲笑語，江森從他們的嘴里聽說，他竟然是農場的名人。
不僅僅幫助所在大隊自力更生，還幫助場部破獲了一起特大的特務案。
場部宣傳部，特意讓宣傳隊下連隊，慰問演出，把江森他們的經歷，編成了舞臺劇，被每個人熟知。
這些，江森都不知道，聽得他一驚一乍的。
有一個一大隊的知青，居然繪聲繪色地，說起了張會計的事情。
他笑著跟江森說：“那時候你應該回城了，你是沒看到，張會計那個癩痢頭，就跟過去地主老財游街一樣的發型，成了今年整個農場的笑料。”
有人問：“那墻上寫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誰知道啊？可能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數吧！”
“哈哈……”
“活該！當初我們大隊長帶著我去場部核對工分領公糧的時候，他一臉高高在上的樣子，好像比我們高貴似的！”
“我們早就消滅了階級敵人，他就是搞對立！我倒是很想知道這位大俠是何許人也，我一定要雙手抱拳，拜上三拜！”
一時間，飯店里的話題徹底跑偏，都開始猜測張會計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留在墻上的那句話，到底是真是假。
江森嗑著瓜子，笑瞇瞇地聽著熱鬧。
旁邊忽然坐下一個人，他一扭頭，笑容僵在臉上。
“你好！原來你叫江森啊！我還說，要怎么找到你們，感謝你們救命之恩呢！”
女孩兒笑容嫣嫣，不正是在香山上遇到的那個姑娘嗎？
“啊！”江森回神，“不用謝，舉手之勞。”
江森腹誹，她也是下鄉知青？
從來沒見過啊！
“我當時還以為你們就是普通熱心群眾，沒想到你還在北大荒立過功，果然是古道熱腸，樂于助人！”
這個姑娘，出口成章，絲毫看不出在香山上，那種沒有見過世面、膽怯而又無助的樣子。
反而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自信。
一個人，怎么會在短時間內，有這么大的反差？
還是個受了驚嚇，該有心理陰影的女子。
不是江森疑神疑鬼，而是他見過太多爾虞我詐。
“你也是去北大荒插隊的知青？”江森問，“我怎么對你沒有印象呢？”
“我……”
“你們剛才說什么救命之恩呢？”旁邊有人聽到兩人的對話，立刻湊了上來，“說出來，也讓大家聽聽。”
“對，說出來，大家聽聽！”
“誰救了誰啊？”
江森趕緊擺手，“沒有沒有，一點兒小事兒。”
“我都聽見了！”旁邊的人不依不饒，“你可是我們知青的驕傲，立過功，得過獎，還有什么英雄壯舉我們不知道的？今天無論如何都要說一說，你們說對不對啊！”
“對！”
大家跟著一起起哄。
江森再三推脫著，他還沒弄明白這個女人的底細呢。
“還是我來說吧！”女子站了起來，“我叫徐芳芳！”
聽到這個名字，江森下意思朝坐在另一桌的徐蘭蘭看過去。
徐蘭蘭經過北大荒的打磨后，低調了很多，剛才見面的時候，也沒有繼續喊她的口號，只是笑著打招呼問好。
徐蘭蘭，徐芳芳，難道是姐妹兩個？
“我是徐蘭蘭同志的妹妹！當年是我姐姐下鄉，才讓我能留在家里，所以，這次北大荒知青聚會，我就讓她帶我一起來了。雖然我不是知青，但是我內心里非常敬佩你們！”
她笑著做完自我介紹，看了眼江森，又繼續說道：“剛才大家聽到的救命之恩，的確是江森救了我一命。國慶節去香山玩兒的時候，遇到了兩個流氓，想對我……是江森同志和他的朋友挺身而出，趕走了流氓，才讓我安全脫身！”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
“江森同志，我以茶代酒，感謝你的英勇行為！你的救命之恩，沒齒難忘，以后不管什么事情，只要需要我，我做牛做馬都會報答你的！”
她說完，喝了一口茶，然后笑著坐下了。
江森被這番話說得是瞠目結舌。
這口才，不去當廣播員，都屈才了。
大家同時鼓起掌來，滿眼熱烈地看著江森。
“江森，來，給大家講幾句！”
“對，講幾句！”
邵佳佳坐在他右邊，一臉崇拜地看著他。
江森被推了出來。
他笑著，壓壓手掌，讓大家安靜了下來。
他說：“其實，也沒什么，那天的情況，不管換成誰都會伸把手，只是恰巧遇到而已，真的沒什么，真的，沒什么，沒什么。好了啊！肚子餓了！”
“不行，不行！太敷衍了，再講兩句！”
哄哄鬧鬧了好一會兒，飯店老板端著菜出來，算是給江森解了圍。
席間，大家舉杯慶祝，慶祝北大荒知青回城第一次聚會圓滿成功。
江森有些不自在，左邊坐著徐芳芳，右邊坐著邵佳佳。
他端著酒杯游走在其他酒桌，盡量避免跟她們多接觸。
可是，千算萬算，還是失算了。
聚會結束，大家相約每年都要搞一次聚會后，才各自離開。
邵佳佳跑過來，“江森，能一起走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