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麻將，我輸的概率是四分之一。一方面看摸牌的運氣，另一方面看打牌的水準。剛才我觀察了兩局，我發現張董打牌的時候有個致命缺點。”
“什么缺點？”陸云峰目光垂視，有些哭笑不得。
都這個時候了，她居然還有心情在這里分析大道理？
而且口若懸河，分析的頭頭是道。
“張董打牌比較沖動，他看不上屁胡，總想胡把大的。”
陸云峰聞言，眉頭深擰。
因為這樣的細節他根本沒發現。
不是說他這個人沒有觀察力，而是對于他不在意的人，他不會花一點心思在那人身上。
但林月蓮不同：“我是老板你的秘書嘛，早就習慣了察言觀色，尤其是觀察你身邊的人。”
“兩次結束推牌，第一次張董打七小對，第二次打十三幺都沒胡成。”
“所以呢？”陸云峰深擰著眉頭，還沒聽懂。
林月蓮微微一笑：“他總想胡大的，那贏的概率又降低了不少。我不一樣，我的追求是屁胡，胡了就行。所以分析概率，我贏的概率會比他多一點。至于剛才為什么胡了小四喜，純屬是運氣，原本我是奔著屁胡去的。”
“你真是……”陸云峰瞬間沒了脾氣。
以前他還不相信林月蓮是理科生，現在算是懂了。
遇事冷靜，從她被傅國平背叛、離婚，到跟在他身邊遇到的點點滴滴，她從來沒有慌亂過。
理性分析問題，然后盡自已所能去解決問題。
“我雖然是新手，但是甜甜說過，新手都有保護期的，所以我想賭一把，治一治那個張董，他實在是太不尊重女性了！”
林月蓮的話再次讓陸云峰哭笑不得。
最后所有的脾氣都化為了溫柔的話語：“治他有我，你被欺負了，不知道找老公嗎？”
“呃？”林月蓮被‘找老公’這三個字給驚愣到了。
在她過去的人生里，壓根就沒有這三個字。
遇到麻煩，回回都是她自已想辦法解決。
因為她哪怕去找了老公，老公也只會說‘我也沒辦法，你自已看著辦’。
第一次是無奈，第二次是失落，第三次是失望。
久而久之，她養成了習慣，再也不去找了，因為找了也沒有用。
傅國平常常會說‘都是成年人，別一有事就找這找那，自已不會解決問題嗎？’
是啊，成年人。
她從嫁給他以后，就被迫地去處理各種各樣復雜的難題。
“找老公，挺沒出息的，再說了，大家都是成年人，獨立的個體……”
林月蓮扯了扯嘴角，回想起自已的過去，覺得很諷刺。
她像個受傷的刺猬，給自已全身扎滿刺，佯裝很堅強。
可其實，刺猬的刺下面，也是柔軟的身體啊。
“夫妻是男女雙方以永久共同為目的、依法結合的伴侶。這是法律意義上的解釋。”
陸云峰眼眸低垂，目光灼灼地看著懷里的女人。
聲音溫柔無比，但又異常堅定、認真：“從感情上來說，夫妻是一方落難時的舍命相救；是一方患病時的貼心照顧；是一方眾叛親離時的不離不棄；是哪怕一方慘淡失意仍舊陪伴的無怨無悔……”
“林月蓮，你聽清楚了嗎？”
林月蓮猛地抬起眼簾，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正用無比深情的目光看著自已。
兩人四目相對，眼神交換。
她能清楚地在他的瞳孔里看到自已。
感受到他炙熱的呼吸，溫暖的體溫，還有那強勢霸道的氣息。
這一刻，心被狠狠觸動，她咬了咬唇：“聽清楚了。”
“這才對。”得到了自已想要的答案，陸云峰饜足地勾起嘴角。
撐在墻上的胳膊收走，大手落在她的腦袋上揉了揉。
像是獎勵聽話的寵物貓，用摸頭來表示肯定。
林月蓮第一次感受這樣的舉動。
小時候父母也會這樣摸她的頭，然后會笑著說：“小蓮真乖。”
“老板……”林月蓮覺得鼻子有點酸，忍不住吸了吸，發出聲音的時候，有些哽咽。
陸云峰沒說話，目光如炬，很耐心地等著她開口，把沒說完的話說完。
林月蓮抿了抿唇，好幾次想哭，但最后都忍住了。
她沒有哭的權利。
從父母雙雙去世那天開始，她就知道，自已再也沒有哭的權利了。
“老板，有你真好，真的！被傅國平背叛的時候，我覺得我這輩子就這樣完了。當時唯一支撐我活下去的動力就是找到樂樂，如果沒有樂樂，我可能……”
說到這里，林月蓮終究還是沒忍住，眼淚突然涌出，怎么忍都忍不住。
人人都說她堅強，說她一個女人扛下了傅家所有的家事。
所有人都覺得她刀槍不入。
可沒人知道，如果沒有樂樂作為她活下去的動力。
在得知被傅國平背叛，自已半生都喂了狗，一無所有的時候，她真的動過輕生的念頭。
人這輩子啊，活著是為了什么？不就是為了自已愛的人嗎？
可她呢，一夜之間，發現自已愛的人，愛自已的人，都沒了。
“別哭。”陸云峰心疼她，指腹輕輕觸碰在她的臉上，幫她把晶瑩的淚珠拭去。
多余的話沒說，一把將人擁入懷中。
被溫暖結實的懷抱摟著，林月蓮這艘漂泊的小船總算找到了停靠的港灣。
她再也不控制情緒，而是把過往三十年受到的委屈全部傾瀉出來。
靠在男人結實的臂彎里，哭得像一個孩子。
三十年，三十年了啊。
除了出嫁那天跟養父依依不舍哭過后，她真的，在傅家沒掉過一滴眼淚。
她不是鋼鐵做的，也是有血有肉的身軀。
陸云峰輕撫著她的后背。
他知道，現在安慰什么都不如一個溫暖的懷抱來得有用。
林月蓮終于向他敞開心扉，在他面前不再佯裝堅強，而是把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給他，他真的很高興。
只有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足夠信任的時候，才會毫無顧忌地把自已的弱點展示給對方。
他知道，林月蓮已經信任他了。
茶水間里，夫妻二人緊緊相擁。
這一刻，時間像是靜止了一般。
冬日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織成一張金燦燦的網，撒在兩人身上。
林月蓮迎著光看向窗外，眼簾慢慢抬起。
她看到了一道光，一道照進她生命，溫暖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