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天邊，那扭曲的光影愈發清晰，像一片倒懸著，波光粼粼的湖泊，映照出不屬于戈壁的奇花異草與嶙峋山石的虛影。
空間在其周圍微微扭曲，發出細不可聞的嗡鳴！
葉擘源天眼全開，金光湛湛！
瞬間鎖定了那片光影中最為薄弱，能量流轉相對平緩的一個點。
他低喝一聲：“跟緊！”
身形化作一道金線，不閃不避，直接撞向那片虛影。
大黑牛四蹄生風，緊隨其后！
穿過光影的剎那，像是擠過了一層黏稠的水膜，又像是短暫失重，眼前的景象驟然劇變！
戈壁的荒涼酷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線迷蒙，色彩異常鮮艷的空間。
天空是淡淡的混沌色，沒有日月，卻自有微光。
腳下是松軟濕潤，長滿奇異苔蘚的黑色土地，遠處可見坍塌了半邊的白玉亭臺，斷裂的巨大石柱上爬滿了散發熒光的藤蔓。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靈氣，更深處，還夾雜著一絲令人心悸又向往的更高層次的混沌氣息。
然而，這片空間極不穩定。
肉眼可見的黑色空間裂縫像蛛網般在遠處、近處，甚至頭頂時隱時現！
無聲地開合，吞噬著附近的光線和飄落的葉片。
遠處傳來仿佛大地呻吟的隆隆聲。
那是空間結構在持續崩壞的聲音。
更有一陣陣混亂的法則波動掃過，讓人氣血微微翻騰！
“他娘的！真的是殘破洞天！”
“發了發了！”
大黑牛貪婪地深吸一口氣，牛眼瞬間鎖定左前方一處斷崖下，“那是……地心玉髓芝？”
“看那成色，起碼三萬年！”
“旁邊還有空冥草！”
“哈哈，好東西！”
它話音未落，葉擘已經動了。
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斷崖下，袖子一卷，連芝帶草連同下方一大塊蘊藏精氣的土壤，直接收入鎮帝塔空間。
動作快、準、狠，沒有絲毫觀賞性，純粹是高效的掠奪！
“我靠！”
“葉小子你手腳也太快了！”
大黑牛怪叫一聲，不甘示弱，沖向右側一片氤氳著七彩霞光的小水潭。
水潭不過丈許方圓，潭水卻如液態寶石，中央生長著一株九葉奇花，每片葉子顏色各異，花心吞吐著朦朧的霞光。
“七彩蘊神花！”
“修復神魂的寶貝！”
大黑牛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大嘴一張，直接連花帶潭水上層的靈液吸了個干凈，生怕被葉擘搶先似的囫圇吞下，牛臉上露出滿足又痛苦的表情！
藥力太猛，需要立刻煉化。
“別光顧著吃！”
“注意裂縫和活物！”
葉擘的聲音傳來，同時他手中斬神劍出鞘，劍光一閃，將一條從虛空裂縫中悄無聲息探出，通體透明近乎隱形的空間蠕蟲斬成兩段！
蠕蟲尸體落地，迅速化作精純的空間能量消散。
“曉得！”
大黑牛一邊拼命煉化腹中的靈藥花液，一邊牛眼四處亂瞟。
它雖然重傷未愈，陣法暫時擺不了大的，但眼界和感知還在。
“前方三百步，那塊青石后面，有三株龍血斷續藤，正品！”
“對肉身傷有奇效！”
一人一牛，如同闖入寶庫的饕餮，又像是經驗最豐富的盜匪，在這片搖搖欲墜的殘破空間里展開了瘋狂的掃蕩！
葉擘的源天眼就是最精準的雷達，任何能量反應異常，寶光內斂之處都逃不過他的探查。
大黑牛則憑借其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見識，總能第一時間叫破寶物的名稱和大致功效。
他們默契地分工。
葉擘主攻那些需要快速擊殺守護靈獸，或空間裂縫密集區的寶物。
大黑牛則利用其對地氣和生機流動的敏感，尋找相對安全區域的珍稀藥草，并負責“打掃戰場”。
連那些守護獸的尸體，蘊含特殊礦物質的巖石都不放過。
能吞的吞，能收的收！
“左邊！”
“那棵半枯的星辰樹上結了七顆星核果！”
“快摘！”
“樹要掉進裂縫了！”
“地下三丈！有戊土精魄的氣息！”
“挖！”
“小心頭頂！”
“那片云彩是幻霧水母！有劇毒，但體內的霧核是煉器的好材料！”
空間崩塌的轟鳴聲越來越近，邊緣處已經開始大片大片地湮滅成純粹的黑暗！
一些原本棲息在此的生靈也因家園毀滅而徹底瘋狂。
一頭形似猛虎但背生雙翼的太古遺種，渾身覆蓋赤紅鱗片的“猙”，從一片燃燒著混沌火焰的亂石林中沖出！
它的一只眼睛已經變成了混沌的灰白色，顯然是被混沌氣息侵蝕變異。
氣息狂暴，赫然達到了仙王邊緣！
發現了正在挖掘一株陰陽兩儀參的葉擘，和旁邊嚼著一塊萬年鐘乳石的大黑牛，便直接將其視為入侵者和爭奪資源的死敵。
發出一聲震碎耳膜的咆哮，撲殺而來！
所過之處，地面被它身上散逸的混沌火焰灼燒出深深的溝壑，空間都被它蠻橫的力量撞得泛起漣漪！
“來的好！”
“正好拿你試試手！”
葉擘不驚反喜，眼中戰意升騰！
他剛剛突破，正需要一塊夠分量的磨刀石！
身形詭異地一閃，仿佛融入了周圍扭曲的光線，輕松避開了猙的撲擊，出現在它側后方。
同時，源天眼瞬間剖析，看出了這頭變異猙因混沌侵蝕，力量雖強，但腹部一塊鱗片下的能量節點異常紊亂，與它周身狂暴的力量格格不入，顯然是個隱患和弱點！
“老牛，干擾它地脈連接，限制它的火焰！”
葉擘傳音。
“看牛爺的！”
大黑牛兩只前蹄猛地踩踏地面，一股獨特的震蕩波傳入地下，瞬間擾亂了猙腳下那片區域的地氣流動。
猙身上燃燒的混沌火焰頓時明暗不定，威力衰減了三成。
猙暴怒，回身甩尾，尾巴尖端竟撕裂空間，帶起一道黑色的空間刃斬向葉擘！
葉擘這次沒有完全躲開，而是有意嘗試。
他心念微動，身前一尺范圍內的空間瞬間層層疊疊扭曲了數十次！
那凌厲的空間刃斬入這片扭曲空間，仿佛陷入了無形的泥沼，速度大減，威力被層層削弱，最終被葉擘一指劍氣點碎！
“空間掌控，果然好用。”
葉擘心中一定，對自身新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猙似乎也意識到眼前這個“小蟲子”不好對付，獨眼中兇光更盛，張開血盆大口，一股夾雜著混沌氣息的暗紅色火焰吐息噴薄而出！
范圍極大，幾乎封鎖了葉擘所有閃避路線！
葉擘眼中金光爆閃，源天眼瞬間計算出身旁三處空間裂縫下一刻的移動軌跡，和一處相對穩固的能量節點。
他腳踏逆天八步，身形在間不容發之際，穿過兩道即將閉合的微小裂縫縫隙，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火焰吐息的核心，出現在猙的側前方，那處能量節點之上！
就是現在！
他并指如劍，一點極致的黑暗在指尖凝聚，帶著吞噬萬物的恐怖氣息，閃電般刺入它噴吐火焰后，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喉嚨深處！
吞噬之力，發動！！
就像最貪婪的水蛭，強行地從其體內本源中，撕扯吞噬出一絲最為精純，屬于此方殘破空間的混沌氣！
“吼！！！”
猙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與驚怒的嘶吼，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體內力量瞬間失衡。
它腹部那處本就紊亂的弱點，因為本源被強行扯走一絲而徹底爆發！
葉擘一擊即退，強行吞噬一絲混沌氣入體！
然而即便只有一絲，也讓他經脈如被烙鐵灼燒，氣血翻騰！
但他眼神晶亮，立刻運轉祖神經與鴻蒙紫氣進行壓制和緩慢同化！
就在猙因劇痛和力量失衡而動作僵直的瞬間，一道黑影猛地從旁邊竄出！
是一直在旁伺機而動的大黑牛！
它不知何時，竟用幾塊蘊含著鋒銳金氣的礦石碎片和自身的法力，臨時在地上勾勒了一個極其簡陋卻有效的陷足陣和破甲紋，正卡在猙下一步要踩踏的位置。
猙一腳踩上，頓時感覺四肢一沉，本就失衡的身體更加不穩，腹部弱點處的鱗片也在破甲紋的影響下光芒黯淡。
“就是現在！”
“葉小子！”
大黑牛狂吼。
葉擘強壓體內不適，斬神劍出鞘，沒有動用任何花哨劍訣，只是將剛剛領悟到的一絲大羅級的空間鋒銳之意，與斬神劍自身的斬魂特性結合！
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極細極致的金線，順著源天眼鎖定的那個紊亂節點，一劍刺入！
噗嗤！
劍尖入肉的聲音輕微卻致命。
斬神劍的劍氣與斬魂之力，順著那個節點瘋狂涌入猙的體內，肆意破壞著它所有的生機與神魂。
龐大的猙身軀猛地僵住，獨眼中的兇光迅速黯淡，最終轟然倒地，震得地面亂顫！
“快！”
“收拾戰利品！”
“這破地方撐不住了！”
大黑牛焦急地吼道。
只見四周的空間崩塌速度陡然加快，大片大片的山石土地無聲無息地湮滅，遠處他們進來的那個入口光影也開始劇烈閃爍、縮小。
葉擘動作飛快，劍氣縱橫，將猙身上最有價值的獨角、心臟、以及那對蘊含著空間之力的翼骨剝離收起。
大黑牛更是直接撲到猙的尸體上，口中噴出一股真火！
并非煉器的文火，而是最粗暴的燒烤之火！
火焰夾雜著大黑牛的真元，很快將猙大塊的血肉烤得滋滋作響，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肉香與混沌氣息的味道。
“快吃！”
“這玩意兒大補！”
“趁熱！”
“空間要關了！”
大黑牛自己撕下一條巨大的后腿，狼吞虎咽，牛臉上露出近乎癲狂的滿足神色。
葉擘也不客氣，盤膝坐下，割下烤得金黃的胸肉，大口咀嚼。
肉質入口即化，化作滾滾熱流和精純無比的血肉精氣涌入四肢百骸。
甚至有一絲微弱的混沌能量隨之融入！
然而他很快發現，旁邊狂吃海塞的大黑牛，氣息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厚。
身上一些較淺的傷口竟然在愈合，連那斷角處的血疤都似乎紅潤了一絲。
雖然遠未到長出的程度，但那股衰敗之氣明顯減弱了！
“你的傷……”
葉擘有些詫異。
大黑牛吞下最后一大塊肉，打了個飽嗝，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斷角處跟著擺動：“嘿嘿，剛進來那會兒，牛爺我不是吞了那株七彩蘊神花和一堆零碎嗎？”
“藥力化開了！”
“加上這猙肉里的一絲混沌精氣……舒坦！”
“雖然離痊愈差得遠，但總算把根基穩住了，能動用的力氣也多了兩成！”
它牛眼瞥向葉擘：“你小子剛才是不是偷吃了一縷混沌氣？”
“膽子真肥！”
“不過看樣子沒死，還因禍得福了？”
“這猙肉正好給你補補。”
葉擘無語，這老牛，自己吃得滿嘴流油，傷勢好轉，倒是觀察得挺細。
但他也感覺到，吃下的猙肉精華正在快速補充剛才的消耗，并緩緩滋養著那縷被初步壓服的混沌氣。
就在一人一牛抓緊最后時間消化收獲時，整個殘破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走！”
葉擘暴喝一聲，抓起還在試圖把最后一點骨頭渣子都嚼碎咽下的大黑牛，化作一道流光，沖向那已經縮小到僅容一人通過，但卻劇烈波動的出口光影。
在他們身影沒入光影的剎那，身后整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如同摔碎的鏡子般，徹底崩碎湮滅，復歸于無盡的虛無與黑暗。
只有戈壁灘上空那扭曲的光影閃了閃，徹底消散。
仿佛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