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皇后寢殿里的外殿專門配置了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
而平時用來讓皇帝和皇后入座聊天的位置，卻在內殿里。
這也意味著，李天坐了對方的座位以后，唐含雪只能站著了。
他立馬命人拿來了一把椅子，放在自己旁邊，讓唐含雪落座。
等唐含雪坐下后，李天這才開始喝參湯。
李天一邊喝，唐含雪則在旁邊說道：“陛下，這次增稅，是因為遠征軍的事嗎？”
“沒錯。”
“遠征軍的主戰場在西洋……大概在萬國堪輿圖里土耳斯帝國北面和東北，波利聯邦和奧匈帝國所在的位置。”
“那里不比帝國邊疆，轉瞬抵達。”
“大周想往那里投送大軍，花銷不說是用兵邊疆的百倍，但也至少有五十倍吧！”
“這十萬大軍的軍費，至少等同于在邊疆駐扎五百萬大軍的花銷。”
五百萬大軍！
唐含雪聞言大驚。
要知道，當年隋煬帝用兵高麗，前后加起來都沒有這么多兵力。
漢武帝從繼位到倒臺這么久，總用兵數也沒這么多！
“這么龐大？大周的財政會不會吃不消？”
唐含雪問道。
李天聞言卻搖了搖頭：“只是有點勉強罷了，還不至于吃不消。”
“朕的大周，可和漢武隋煬不同！”
“朕比他們富有！”
如果是尋常的后宮女人，在聽見皇帝這樣說后，不說得吹捧一番，起碼得保持沉默了。
可李天的女人卻不同。
聽見皇帝這樣說。
因為一直在幫皇帝操持政務，唐含雪對國事民生也很了解。
因此，她反問道：“倘若真的吃得消，那戶部為何要遞交這么離譜的增稅方案？”
“還不是因為那群蛀蟲太過無能！”
李天冷聲說道。
言語間，他還露出一絲殺意。
這讓旁邊的唐含雪臉色一白，好像有點畏懼。
但是察覺到唐含雪面色變化的李天，連忙收起心神。
他伸手拉住唐含雪柔軟的小手。
輸送過去一絲平緩的內力，慢慢引導著她的氣血運行，改善她這些天因為批改奏折而勞心傷神的身體。
在李天內力的滋養下，唐含雪的面色果然紅潤了許多。
一邊用內力給唐含雪做滋養。
李天一邊說道：“其實大周現在的富饒，比起宋代，都不是一個級別的。”
“遠征對于國家的負擔，相當于從前在邊疆用兵三十萬左右而已。”
“雖然有些吃力，可還不至于吃不消。”
“他們戶部想幫朕聚財，有的是辦法。”
“提出這么陰間的方案，一則是態度問題，二則是他們的確太廢物了。”
說著，李天好像也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自己手下的官員如果太廢。
即便自己想出什么敗壞國運的方法。
那些官員礙于自己的威權也不反對執行。
可他們還是會因為自身能力，讓李天的方案大打折扣。
所以，李天想要敗壞大周更多的國運。
他還得整頓吏治……
想到這兒，李天就覺得諷刺不已。
但是很快，李天就忘卻了這種諷刺感。
他繼續道：“朕如果是戶部尚書，朕可以想出無數比這要好的辦法解決軍費問題。”
“他們能夠找禮部，發行戰事國債。”
“然后讓禮部去跟土耳斯帝國溝通，爭取讓敖彼得在戰爭以后，允許大周商人憑借國債，在土耳斯帝國做生意時得到一些稅收和政策上的優惠。”
這一招，其實是大周資本滲透土耳斯帝國的鋪墊。
李天深知，大國間不存在永遠的朋友，也不存在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所以，即便現在大周和土耳斯帝國的關系親密如故。
可在大周力量漸漸因為社會發展和技術革新，可以輕易滲透土耳斯帝國的將來。
這個將來的西亞病夫，只能變成大周的盤中餐。
頓了下，李天又說道：“如果嫌戰事國債太麻煩，或者敖彼得不同意這樣做，朕也有別的辦法。”
“攤丁入畝來配合稅務變革，其實咱們還是可以從土地鄉紳那收到許多稅的。”
對于土地鄉紳的彎彎繞繞，李天并非完全不知。
李天明白，盡管上幾任首輔因為李天表現出的親民的關系，明里暗里的全在降低農業稅。
現在，大周官方統一的農業稅，只有二十抽一。
僅憑這一項，李天就足以成為圣君了。
但是對于這么低的稅率，李天并沒有提出更改。
愛民之心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是因為李天也清楚。
雖然官方設定的稅率是二十抽一。
可封建王朝的官僚，精通于欺上瞞下。
李天估計，那群稅吏給鄉紳爆出的稅收率，應該是十抽一的標準。
在層層加派下。
鄉紳很可能把佃農的租金，設定在五抽一的程度。
朝廷即便推出減稅政策，下面的人也未必會徹底執行。
但若是皇帝提出增稅。
那下面的人反倒會積極增稅，而且增加的比朝廷規定的更多。
一增一減間，佃農很可能就得付出額外三四成的佃租。
不過這并不是沒辦法變革。
用強勢的手段，對那些額外收稅的稅吏和鄉紳施以重拳，令他們老實。
在現在已經解決武林動蕩的大周朝廷看來，并不算難。
只需要站出來一個有魄力的戶部尚書，實行這項政策即可。
通過鐵拳令稅務系統徹底實行攤丁入畝的政策，其實就可以收到許多稅了。
但很無奈，錢洪澤并沒有這種魄力。
聽見李天對錢洪澤的評價，唐含雪眉頭微顰。
她知道，錢洪澤身后的土地鄉紳，是一群身份極其敏感的存在。
在大周的工商業興旺以前，他們甚至可以說是國家和朝廷的基石。
前宋有言，皇帝與士大夫共天下，本朝雖然沒有這個說法。
可實際上，在之前幾任皇帝的統治時期。
這便是現實。
唐含雪雖然不怕這種麻煩。
可這本質上也并非害怕與否的問題，而是有必要應對這個麻煩嗎？
但是最終，她還是沒有命宮人出去，或者命令他們不準隨便亂說。
她相信，李天既然敢這么說，那當然不會畏懼那些鄉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