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關中一向興盛儒學，讀書人的人數僅次于余杭。
在如此激烈的地區參加科舉，難度不亞于現代齊魯地區的高考。
所以秦康考中秀才后，接連十年都沒能考上舉人。
現在秦康已經三十有余，因為讀書沒錢娶親，飽一頓饑一頓。
他五谷不分四體不勤，也沒法種地，還不會算數，賬房也做不了。
除了認字寫字除外，也沒別的技能。
這次朝廷擴編新吏員，秦康立馬就報名了。
既然沒法科舉為官，那做個吏員也行啊。
第一次招募，所有秀才們全在觀望。
秦康這個吃不飽飯的家伙，反倒很快就通過了面試和筆試。
筆試的內容非常簡單，比考秀才要輕松。
主要就是四書五經和行文格式的經典內容。
參加考核的秀才全員通過。
接下來便是知府的面試。
問了幾個家境問題，家世清白的秦康也很輕易的通過了。
通過了考核，秦康在關中府的分配調派下，前去路安縣為官。
路安縣，是在洛陽周圍的一個縣城。
路安縣令非常熱情的接待了秦康這些吏員。
吏部擴充，朝廷還撥了專款，給這些吏員搭建了公房。
秦康也分到了一個屋子。
這里和縣衙離得很近，每天還能去縣衙吃飯。
對于秦康這種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窮秀才來說，簡直是天堂般的生活。
次日，知縣老爺就給秦康等新吏員派發了任務。
“朝廷已經頒布詔令，在關中府試行青苗法。”
“咱們路安縣也是試行地區。”
“所以就派你們走訪，確定需要青苗貸的人口。”
“遵命，知縣老爺。”
路安縣知縣程涵，也是出身進士。
他和呂為賓劉文卓是同榜的進士，在分配到路安縣，程涵也是想闖出一番天地的。
不過關中地區，向來豪強云集，程涵這些日子過得十分的憋屈。
太憋屈了！
幾乎程涵想做的任何事情，都被本地的豪強掌控。
知縣衙門的所有部門，全被豪強的子弟把持。
程涵一直不想和本地的豪強同流合污，他們當然就聯手架空了程晗。
程晗這種新科進士，最怕的就是考評不通過。
若是考評不通過，那么之后的每一步都會比同年慢許多。
現在呂為賓已經重回京都，劉文卓也是一任知府，身為同年的進士，程涵如果考評不通過，那不光是沒法升官，還會受到吏部的訓斥。
程晗也曾想過，要不就和本地豪強狼狽為奸好了。
但是他剛來到路安縣時，關中地震剛結束不久，四下全是災民，四處都是破產的百姓。
他費盡全力，才協調到賑災的糧食。
這些當地的豪強，不光不肯拿糧賑災，還在不停地兼并土地，無疑是給災民們雪上加霜，日子愈發難過。
程涵憤怒了！
朝廷推行青苗法，程涵是雙手贊成的！
現在手下有了足夠的人手，程涵立馬開始了早有的計劃。
他首先瞄準的，便是那些架空他這位知縣，又在當地欺壓百姓的豪門大戶們！
程涵磨刀霍霍。
這些日子他也沒閑著，經過不停地明升暗降，拉攏滲透。
程涵掌握了縣衙的武裝力量。
既然真理在手，那當然要好好和當地豪強碰一碰了！
程涵的辦法也十分的簡單粗暴。
他讓手下在城內張貼告示，讓所有的商人，按朝廷的商稅比例，繳納稅款。
這個告示當然被當地豪強無視了。
接下來，程涵又重申了告示上的內容。
程涵同時通告，向百姓開放高利貸，也是拿金錢盈利的行為，同樣也得繳納商稅。
這個告示當然又被當地豪強嘲笑。
程涵這個知縣做的憋屈，但他也不心急。
待告示張貼了三日后，程涵祭出了殺器！
便是漢武帝曾經用過的老辦法，告緡。
告緡的內容也非常簡單粗暴，那便是所有商戶都得申報商稅。
若是不如實申報，別的人可以檢舉揭發。
只要查證屬實，那就能獲得對方一半的財富當做獎勵。
但是程涵不是皇帝，當然沒法查抄他們的家產。
不過他的獎勵內容也很簡單。
只要檢舉屬實，就能拿到補繳商稅的一半當做獎勵。
這條簡易版的告緡一出，衙門門口很快站滿了饑腸轆轆的百姓。
他們飽受這些豪強的盤剝，對他們放貸的細節更是了如指掌。
陳涵已經明確說明，利用高利貸牟利，也算是商業行為，也在征收商稅的范圍。
程涵收集了當地三十幾戶豪強的逃稅證據，直接派吏員帶著衙役，沖進了那些豪強的豪宅里。
程涵突然動手，打的這群豪強措手不及。
你這家伙還有沒有武德，直接動手？
但是程涵拿著朝廷的詔令，手里又有證據。
更主要的是，知縣手里還有衙役兵丁。
這下子那些豪強終于知道了，什么叫拳頭硬就是“真理”！
秦康這群剛上任的吏員，立馬加入了聲勢浩大的抄家運動中。
程涵并沒有嚴刑拷打這群豪紳。
而是優待的關著他們，然后在搜出的賬本中，詳細的核對出，他們需要補繳的商稅。
這下子，豪強們看到那個巨額的數字，都崩潰了。
他們在百姓手里敲詐剝削的錢，全部變成了田地。
誰家能拿出這么多銀子？
程涵也很寬容，他直接給了七日的期限，讓他們籌備銀子。
若是七天還湊不齊，那官府便會查抄家產，把他們發配流放。
逃稅漏稅，本就是大罪。
程涵的證據收集的漂亮，他們壓根沒法抵賴。
一些人想去知府縣衙告狀，但是程涵做的天衣無縫，壓根沒有能攻擊的地方。
反倒是這群豪強不停地逃稅，被老百姓唾棄。
七日時間。
想要籌備這么多銀子，的確是不容易。
而且這次，關中府上下，全在肅查商稅，流動的銀子非常緊缺，壓根借不到錢。
這時，程涵又把這些逼入絕境的豪強聚集在一起。
“各位，銀子湊的如何了？”
在座的豪強，再也沒有以前趾高氣昂的模樣。
他們平時狂橫，但是也不傻。